许朋乐

《菜肉馄饨》，一部由全上海元素打造的沪语电影终于“出锅”了。作为先尝者，不仅被浓浓的正宗的上海味道折服，更为影片传递的人与人之间的纯真情感打动，从开头到结尾，我嘴角漾起过笑，眼眶也流出过泪，直到散场还意犹未尽地坐在位置上。这时，坐在一边的一位老同事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字幕上有你的名字。”我当然看到，“老汪的手替”挺新鲜的。“你怎么不演个有名有姓、像模像样的角色？”我笑笑，揶揄道：“我只有露一手的水平。”

说实话，在电影厂干了几十年，想上银幕露露脸跑跑龙套，机会还是有的；但在摄制现场看得多了，对艺术有种敬畏，深谙“戏不是人人都会演”，哪怕是一个镜头、一句台词的士兵甲、匪徒乙，没上过银幕的人也未必能顺风顺水“一枪头”演到位。我就曾目睹一位资深老演员一个镜头反复拍了8遍。有时一些戏份，需要“替身演员”出场，扮演者也是要精心挑选的。即便不说一句话，但形体、造型、动作等各方面都要和被替者大差不离。至于“手替”，相对要容易多了，既不讲卖相气质，也不需表演技巧，只要能熟练地完成所替演员必须展示的手中的“活”，即可。我在《菜肉馄饨》中露的一手，希望能为周野芒扮演的老汪身份增加真实感。

老汪是主角，也是位退休员工，闲时在家喜欢临帖写毛笔字，天长日久，在朋友中小有名气，被大伙尊称为“业余书法家”。为此，在拍摄现场他的书房里适度摆放了书法作品和笔墨用具，烘托书香气氛，当然拍摄他握笔书法的特写镜头必不可少。为了强化老汪书法功底和技艺，导演吴天戈想到了我这位喜欢写字的上海书法家协会会员，向我发出了担当“老汪手替”的邀请。天戈是86届上戏导演班毕业后，第一个在上影独立拍戏的青年导演，是我欣赏的后起之秀。我二话未说，一口允诺。放下电话，我心里有点抖豁，野芒毕竟比我小十多岁，这手能替吗？我下意识地伸出右手端详了一番，还好，虽无嫩相，但没一点老人斑，我暗自庆幸。我按时按点赶到拍摄现场。根据导演要求，套上周野芒的袖套，稍作准备，就坐在他的办公桌旁开始“露一手”地创作了。因为没心理负担，写字又是天天必做的事，驾轻就熟，这个镜头一次呵成。

没想到的是，这手一露，带来一连串反应。剧本中对包馄饨的每个环节都设置了“手”的特写。剁肉菜、切姜葱、调馅子、包馄饨，全流程出现的手全得由我来替。我想反正来了就听使唤。不过摄制组还是有人不放心，他们担心我在家啥也不干、是吃现成饭的甩手掌柜。我笑着说：“来吧，我露一手给你看看。”结果不用多说，一只只手的特写镜头，“呒没吃螺蛳”全部完成，至于手艺究竟如何，电影已作了真实记录。几个特写镜头顺利拍完后，那位开始有点担心的朋友笑眯眯地对我说：“没想到侬介来三！”我回了一句：“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菜肉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