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辉
十年前的一个秋天的下午,上海图书馆贵宾室内其乐融融,手稿馆周德明馆长把捐赠证书放到翻译家马振骋手中,郑重承诺:上海图书馆一定服务好捐赠者,妥善利用好珍贵的手稿,为学界研究提供帮助。其实马老在前一年已经开始捐赠译稿,面对我们的邀请,他总是客气地说,不用费心办仪式,重要的是交给你们保存,其他都不要紧。马老就是这么一位务实的长者,说话实实在在,处事讲求实效。言必行,行必果。十年间,他无数次将自己陆续整理出的译稿捐赠给上海图书馆,每次都是我到他府上去接收。马老将完整的译稿一部一部地移交给图书馆,每一份都反映了真实的翻译过程,没有一件是抄稿。他的字写得很舒展,落笔时毫不犹豫,修改时十分果断,每个修改符号都非常规范,就像他的为人,坦坦荡荡,温和而坚定。后来慢慢感觉到,他的移交有自己的节奏和计划,这也让我在心中生出隐隐的伤感。2022年3月4日,马老捐赠了自己的法语学习笔记。他说,我捐得差不多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拿出一本《小王子》给我,上面已经写好了字:“2021年4月15日,2022年3月1日才交给本人。”他笑说,知道你们在筹建新馆很忙,没想到一眨眼就隔了那么久。我们见一次变得不容易了。以为3月1日总能见了,没想到又延了几日。我说,马老师,您的译稿,翻译研究者们非常珍视,东馆开放后,也会向公众展示您的译稿、学习笔记,希望读者能学习您孜孜不倦的治学精神。他看着我,郑重地说:“我学得确实很认真,将来一定要去看看上图东馆。”这是马老的最后一次捐赠。
马老师的老伴宋老师长马老两岁,和蔼可亲。我上门接收手稿,她就待在隔壁房间里,从不参与谈话。到了告辞之时,她一定会笑着送我出门,并再三感谢。马老的客厅和书房,许多文化界的朋友都很熟悉,从屋里眺望窗外,视野开阔,大桌上除了马老用来翻译的书写台之外,就是可口的巧克力和饼干。宋老师整理得整整齐齐,便于马老随手取用。如今马老师已经远行,但见字如面,今后会有更多的人们在东馆见到您的手稿,在手稿中认识您,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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