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晚报)
□王玉美
记忆里第一条围巾,带着外婆手心的温度。那年我刚上小学,冬天来得早,校门口的风裹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外婆看着我冻得通红的耳朵,没说什么,只是翻出箱底的旧毛线——那是她年轻时织毛衣剩下的,有浅灰、米白,还有几缕褪色的蓝。
往后的每个傍晚,外婆都会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就着昏黄的台灯绕毛线。她的手指关节有些变形,绕线时要先把线团按在膝盖上,慢慢理顺了再往竹针上绕。我趴在旁边写作业,总能听见毛线穿过针孔的“沙沙”声,偶尔抬头,会看见外婆眯着眼调整针脚,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碎金。
这条围巾织得格外厚实,是最简单的平针,灰白带蓝的毛线混在一起,像冬日里的天空。外婆说:“织松些,风才钻不进去。”第一天围上它上学,风再大也吹不透,脖子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心里都热乎。课间和同学追逐时,围巾的一角扫过雪地,沾了些雪粒,我赶紧摘下来拍干净——那是外婆熬了十多个晚上才织好的,我舍不得让它脏一点。这条围巾我围了四年,毛线渐渐起了球,边角也磨得毛糙,可每次凑近闻,还能闻到外婆身上的皂角香。
初中时收到的第二条围巾,藏着妈妈的小心思。那年冬天流行细毛线织的长围巾,班上女生围的都是粉的、紫的,绕在脖子上能垂到腰际。我对着镜子比划同学的围巾,没敢跟妈妈说,却在晚饭时多扒了两口饭——青春期的心事,总藏在欲言又止里。
周末回家,发现妈妈床头放着一捆浅紫色的细毛线,还有一本摊开的编织书。她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织,我半夜起床上厕所,总能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的手指比外婆灵活,织的是当时时兴的“元宝针”,针脚细密,围巾摸起来软乎乎的。有天晚上我凑过去看,发现她手指上贴着创可贴,“不小心被针扎到了,没事。”她笑着把围巾往我脖子上绕,“你看,这样绕两圈刚好。”
这条紫围巾成了我的宝贝,每天早上我都要对着镜子绕得整整齐齐。有次体育课跑八百米,围巾被风吹散,我不顾老师的喊声,停下来把它重新绕好——那是妈妈忍着指尖疼痛织的,每一针都藏着她的牵挂。直到现在,这条围巾还叠在我的衣柜里,浅紫色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柔软,像妈妈从未变过的温柔。
大学收到的第三条围巾,带着闺蜜的默契。那年寒假前,我在宿舍抱怨“北方的冬天太冷,围巾不够厚”,闺蜜没接话,只是默默记下了我的话。放寒假那天,她塞给我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一条酒红色的粗毛线围巾,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我跟我妈学了半个月,手都快织废了。”闺蜜挠着头笑,“你总说喜欢酒红色,说显白,我跑了好几家毛线店才找到。”这条围巾织得格外长,能绕脖子三圈,粗毛线裹在身上,像裹着个小暖炉。有次我感冒发烧,裹着这条围巾在图书馆复习,鼻尖蹭到毛线,仿佛能闻到闺蜜身上的橘子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参加工作后,我也给外婆、妈妈、闺蜜织过围巾,尽管针脚不如她们的整齐,却也藏着我的心意。如今打开衣柜,几条围巾叠在一起,浅灰的、浅紫的、酒红的,每一条都像一段时光的印记,记录着外婆的疼爱、妈妈的牵挂、闺蜜的默契。
围巾会旧,毛线会起球,可藏在里面的温暖,却永远不会褪色。就像那些爱着我们的人,无论时光走得多远,他们的心意总会裹着暖意,陪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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