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陈梓岩
我于光影,总怀着一份特别的痴。今年闭门居家的日子多,渐渐悟出个道理:若要同居住的空间相看两不厌,最好的法子便是学着与光影做伴。
人能拥有阳光,实在是造物的恩赐。这光最是公道,不论贵贱,不分物我,都一视同仁地赐予影子。晨昏流转,光影便在屋里缓缓游移,像有个看不见的画家,时时在修改他的画稿。人能静观这变化,实在是福分。
书房那株千年木最有意思。细长的叶子在墨绿壁纸上洒下斑驳的影,与窗格的斜影交织着,俨然一幅八大山人的写意画。角几上的向日葵总探着身子追光,光却吝啬得很,只在花瓣边缘轻轻一点。这一点的光,反倒让明黄的花瓣添了几分蕴藉,像是宣纸上恰到好处的留白。
洋甘菊插在粗陶瓶里,深深浅浅的几枝,被光一照,竟有了层次。最妙的是百合,光聚在花蕊里,连花瓣上细密的绒毛都照得真切,像刚出壳的雏鸟,惹人怜爱。
午后最宜读书。泡一盏茶,不必名器,顺手就好。看水汽在光中袅袅升起,先是一缕乳白,渐渐散作千万尘埃,最后只剩茶香在齿颊间徘徊。若有光斑落在书页上,那便更有趣了。你可以放下书本,专与这光斑游戏。看它缓缓移动,或是举书追逐,随心所欲地造出各种影子来。这样的时刻,倒让人想起儿时在墙边用手影编故事的时光了。
若说四季的光各有性情,那春夏的光是热情的少年,秋冬的光便是沉稳的哲人。尤其冬日,光来得迟,去得早,反倒让人格外珍惜。它从南窗进来,先探探厨房的瓷砖,又漫进客厅,在你膝头小坐片刻,最后悄悄爬上卧室的飘窗。这一日的巡游,便算完成了。
我最爱看墙上的影戏。风过时,树影便在粉墙上婆娑起舞;云过时,光影明明灭灭,像谁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今年最得意的,要数鱼缸投在墙上的影子。几条红鱼带着水草的影,在墙上游弋,俨然一台生动的皮影戏。因着这光,我竟似养了两缸鱼,一缸在水中,一缸在墙上。
忽然想起门采尔那幅《带阳台的房间》。宗白华先生用王昌龄的《初日》来题咏:“初日净金闺,先照床前暖。斜光入罗幕,稍稍亲丝管。”这般光景,中西原是一样的。诗画相通,光影相生,这都是生活赐予的妙趣。
人说闭门居家是苦事,我倒觉得,若能懂得与光影游戏,这日子便永远不会寂寞。毕竟,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光影每日也不同。只要有心,寻常居室也能看出无穷的意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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