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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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军(文并摄)
赣江,作为长江七大支流之一,由章江与贡江在赣州城北的八境台下交汇而成,“章贡合流”自此得名赣江。它不仅是滋养赣鄱大地的母亲河,孕育了“鱼米之乡”的富庶,更因梅岭古道与长江航运的衔接,成为历代文人墨客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与寄情抒怀的精神载体。
从秦汉时期的舟楫初兴到明清之际的帆影云集,无数诗词文赋为这条江刻下了厚重的文化印记,那些文字中的江声、月色与帆影,让赣江的气韵在千年文脉中久久回荡,成为江西文化最鲜明的符号之一。
唐宋时期,随着大运河的贯通与南方经济的崛起,赣江作为连接长江与珠江流域的黄金水道,地位愈发凸显。商船络绎不绝,谪臣迁客、文人雅士更是往来如梭。
此时,江西文风渐盛,从“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登临南昌滕王阁挥毫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千古绝唱,到北宋黄庭坚开创江西诗派、引领文坛风气,这片被赣江滋养的土地逐渐成为全国的文化高地。
盛唐诗人张九龄,这位开启“开元盛世”的名相,在遭奸人构陷后被贬岭南的韶州任职,历时数载才得以北归,途经赣江上游时,触景生情写下《自豫章南还江上作》:“归去南江水,磷磷见底清。转逢空阔处,聊洗滞留情。”此时的他,刚从岭南湿热的瘴疠之地脱身,一路舟车劳顿,心中积郁着宦海沉浮的愤懑与漂泊已久的疲惫。当船行至赣江上游的开阔水域,澄澈的江水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里流经赣南山区,河床多为卵石,泥沙沉积少,阳光穿透澄澈的江面,水底的卵石泛着光泽,清晰可见。这汪清冽的江水,恰如一剂温润的良药,轻轻洗涤着他心中的滞涩。“磷磷见底”四字,看似平淡却极具传神之力,将江水的澄澈通透勾勒得淋漓尽致,那是水乡独有的清冽质感,暗含着诗人对坦荡心境的向往。
北宋的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的宗主,自幼便在赣江支流修水畔成长,对赣江水系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与深刻的理解。他在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任知县时,政务之余常登县城东的快阁远眺。快阁临赣江而建,视野开阔,是观赏江景的绝佳之处,就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他写下《登快阁》这篇千古绝唱,其中“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中的“澄江”,便是穿城而过的赣江。
秋日黄昏,诗人登阁远眺,只见千山万壑间落叶纷飞,褪去枝叶的树木更显挺拔,天空因无遮挡而显得格外辽远开阔。夜幕降临,清冷的月光洒在赣江江面上,江水如一条清澈的丝带,在月光的映照下静静流淌,江面的轮廓分明可见。这句诗也因意境深远,被后人誉为“尽画之妙,兼诗之韵”,让快阁与赣江一同成为文人向往的诗境之地。
南宋末年,文天祥率领义军在赣南一带抗击元军,赣江流域成为重要的战场。文天祥兵败被元军押解北上时,写下《过零丁洋》这篇泣血之作。诗中虽未直接提及赣江之名,却以“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道尽了与赣江紧密相连的悲怆。
惶恐滩位于今江西万安境内,是赣江上游最险峻的险滩之一,礁石林立如剑,水流湍急似奔马,船行至此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历来是行船的畏途。当年文天祥率军转战赣南时,曾在此与元军展开激烈厮杀,凭借险滩地势阻击敌军。
赣江的险滩,成了他人生磨难与民族危亡的直接见证,江水的汹涌与他的悲怆相互映衬,让赣江的人文内涵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家国情怀,千古传诵。
明清时期,随着商品经济的繁荣,赣江的航运功能达到顶峰,成为全国重要的物流通道。景德镇的青花瓷被小心翼翼地装上船,经赣江运往江南各地乃至海外;樟树的地道药材在码头打包分拣,通过航运销往全国;赣南的蔗糖与木材也源源不断地通过赣江转运。
诗文中的赣江,既有商船穿梭的热闹,也有月夜独酌的清雅;既有市井的鲜活,也有文人的诗意,呈现出多元的文化面貌。
明代戏剧家汤显祖,江西临川人,这位“临川四梦”的创作者晚年回到临川后,常携友徜徉于赣江流域的青山绿水间。其巅峰之作《牡丹亭》中,诸多景致都能找到赣江流域的影子。其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的江南春色,与赣江两岸春日繁花似锦的景象如出一辙。
他的诗作《秋发庾岭》中“枫叶沾秋影,凉蝉隐夕晖”一句,描绘的正是赣江流域秋日的典型景致。山间的枫叶染上秋霜,红得似火,傍晚凉风吹过,蝉声渐渐隐没在夕阳的余晖里,清寂中透着生机,恰如赣江四季流转中从容不迫的常态,藏着他对故乡山水的喜爱。
诗词文赋中的赣江,是一条自然的河流,也是一条流淌着人文气韵、承载着民族记忆的文化之河。如今,赣江的涛声依旧在赣鄱大地上回响,江面上的古老帆影虽已换成了现代化的航船与横跨两岸的大桥,承载着新时代的物流与交通使命。两岸的窑址与古码头也多已化作历史遗迹,成为人们凭吊过往的场所,但那些镌刻在诗词文赋中的记忆从未褪色,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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