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封建王朝的皇帝最害怕朝臣结为朋党,势力坐大。乾隆帝上台以后,勤政休养了十年,其间依靠了很多雍正朝时期的旧臣,然而这种情形不会长久。
乾隆十三年(1748)年初,康、雍、乾三朝元老、居官50年、已经77岁的张廷玉,在一次召对政事的空闲,向乾隆帝乞求退休回乡,并请求乾隆帝保证兑现,当年雍正帝曾经许诺给他死后配享太庙的待遇。
配享太庙
太庙是中国古代皇帝的宗庙,起初只是供奉皇帝的先祖,后来皇亲和功臣的神位也可以被供奉在太庙。一般的皇亲还不行,必须是近亲或有功于江山社稷的皇亲。还有极个别军功卓著的大臣,经皇帝允许,也可以在死后配享太庙。清朝太庙配享殿分东西两殿,东供奉宗室、外藩诸王,西供奉有功大臣。在清代,张廷玉是唯一一位配享太庙的汉人,可见其荣誉之重。
张廷玉,字衡臣,号研斋,安徽桐城人,康熙朝大学士张英之子。康熙三十九年(1700)中进士后官运顺遂,但真正受到重视是在雍正朝。张廷玉为雍正帝干的一件重要事情就是编修《圣祖实录》,这件事可不简单,因为康熙帝晚年的历史涉及雍正帝继位这件大事,如何编写,事关雍正帝的微信和名誉。而张廷玉也深知雍正帝的心意,把大量敏感的史实都删去了。康熙一朝61年,而现在我们看到的《圣祖实录》只有300卷,乾隆朝是60年,《高宗实录》却有1500卷,相去甚远,可见《圣祖实录》已被大量删改。也正因此,雍正帝称他是“第一宣力之大臣”,许诺张廷玉死后可配享太庙。
雍正帝临终,命张廷玉与鄂尔泰同为顾命大臣。乾隆帝继位以后,对张廷玉这个顾命大臣虽说是恩礼隆重,但像雍正帝时那样宠信有加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想必乾隆帝对张廷玉在纂修《圣祖实录》中的角色是心知肚明的。此外,乾隆帝逐渐离弃张廷玉的另一个原因是要削除其日益膨胀的势力。由于张廷玉数十年受重用,其姻亲子侄、门生故吏,布列朝廷内外,这在封建专制时代是极其危险的。乾隆帝非常讨厌朋党,便不时加以裁抑。乾隆六年(1741),刘统勋上疏称张廷玉家族姻亲遍布朝堂权势太盛,乾隆帝肯定了刘统勋的意见。当时,张廷玉就感觉不妙,此后乾隆帝又一再警告朝臣不要结为朋党。
乾隆七年(1742),与张廷玉同为顾命大臣的鄂尔泰一派就遭到了皇帝的打击。当年,鄂尔泰的门生、左副都御史仲永檀因依附师门,死在狱中。老谋深算的张廷玉见此情形,肯定明白兔死狗烹的道理,意识到乾隆帝的下一个惩治目标就是自己。但张廷玉素来行事谨慎,平生信奉“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座右铭,从不多说句话。因此,乾隆帝要想揪他的小辫子还真不容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次乞求退休,竟然成了乾隆帝整治张廷玉的开始。当天,张廷玉一表达出退休之意,乾隆帝便不高兴地说:“你两朝受恩,皇考遗命又答应你配享太庙,怎么能想退休就退休呢?”张廷玉一头雾水,不知乾隆帝到底要干什么,便引经据典,说以前朝代也有配享诸臣退休的先例。乾隆帝说:“诸葛亮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
张廷玉又说:“诸葛亮受命于危难之时,和今天天下太平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张廷玉原本是想让皇上高兴,结果乾隆帝勃然大怒,说:“既然身受重任,更不应该因天下太平而独自安逸,否则都像你,谁还肯为朝廷办事?”张廷玉只好闭上了嘴。第二天,乾隆帝不仅将这次谈话整理成纪要,下发廷臣,而且解除了张廷玉的吏部职位。
一时间,张廷玉狼狈不堪,不敢再提退休一事。过了一年,张廷玉经过左思右想,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提出退休,恐怕又会成为乾隆帝责备自已贪恋官位的借口。于是又再次委婉地提出乞归,以便后年乾隆帝南巡时,赴南京迎驾。
这次,乾隆帝似乎心情好了一些,答应了他的请求。可是,张廷玉还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就是雍正帝曾经答应自己死后配享太庙一事,乾隆帝一直没有提。于是,他专门前往宫中觐见,跪在地上苦求皇上做出承诺。乾隆帝虽然觉得张廷玉有点过分,但还是答应了他。过了几天,心情舒畅的张廷玉竟然没有亲自去谢恩,结果又得罪了乾隆帝。乾隆帝命人拟旨让张廷玉明白回奏:你到底是愿意归老,还是愿意死后配享太庙?但这道旨意还没有下发,第二天一大早,张廷玉就踉踉跄跄地来到内廷,匍匐谢恩。乾隆帝顿时起了疑心,显然有人向张廷玉提前报告了消息。于是,他借此开始打击张廷玉及其党羽。他先是痛斥张廷玉为何昨天不来谢恩,今天跑来干什么?接着革去了张廷玉的门生汪由敦军机处的职位。张廷玉覆奏称并未得到汪由敦的私下通信,乾隆帝接着又令张廷玉回奏到底是谁报的信。无奈之下,张廷玉只好请求皇帝将自己治罪。乾隆帝并不想绝情到底,于是仅革去其爵位,仍准予死后配享太庙。过了年后,松了一口气的张廷玉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准备春请回乡。没想到乾隆帝的恶气还没有出完。
当时皇子永璜刚死,乾隆帝认为张廷玉曾做过永璜的师傅,竟然一点儿也不悲伤。于是,再次命他回奏有没有资格配享太庙。这时,张廷玉终于明白了,他立即回奏,乞求停止自己配享太庙的资格,并将自己治罪。乾隆帝盛怒,革去张廷玉所有职位,仅保留了大学士职衔。不久,发生了四川学政朱荃匿丧赶考、贿买生员案,这个朱荃是张廷玉的姻亲,再次为乾隆帝打击他提供了借口。最后,张廷玉被勒令交出历年皇帝所赐之物,家产也被一并查抄。可怜张廷玉本想荣归故里,没想到备受皇帝折磨,一无所有地回到桐城老家。乾隆二十年(1755),张廷玉卒。
乾隆帝终不敢违背其父的遗愿,命仍遵世宗遗诏,张廷玉配享太庙。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乾隆帝为维护帝王威权的手段可谓登峰造极,运用娴熟,一生行事谨慎的张廷玉也最终未能免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