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水而来
文/唐明
如果,过河——
更嘎的脑子里冒出过这样的念头,但,他知道这不可以。河中心有多深,他是知道的,阿妈骑着牦牛过过这条河,牦牛的整个身子几乎都浸在了水里。要是换成自己,水要没过自己的头顶了吧,河水那蚀骨的凉想想都令人胆战。
更嘎看着大河,突然,他抬头看到那个朝自己挥手呼喊的男孩猝然倒地。
立即,河对面的人群一片慌乱嘈杂。
僧札望着对岸,叫得很凶,全身浓密的长毛被风吹起,像只急躁的小狮子,这个样子的僧札最配它的名字:像狮子一样。
许多人都围了过去,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人墙,更嘎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那里的情况。
大家有的在喊,有的在跑。
更嘎踮起脚尖,抻长脖子,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更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揪紧了,这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更嘎终于看到了那里的情况。
那穿着不合身的红色羽绒服的男孩子被四五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上了斜坡,进了一辆车里。
“嗨!”更嘎终于发出了声音,他用最大的声音在朝对面喊。
我要过河,去看看!
更嘎这样想,而且这个念头很执着。
可是,怎样渡河?
更嘎试图靠近河水,但脚下完全没有什么把握,只得退回来。
一条河,仿佛把世界隔成两个。
恼人的是,停下的雪,此刻却又下起来了。
更嘎依然在河边站着,望着对岸,他期待着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男孩再次出现,出现在河边,和他一起做些怪异的动作,然后逗笑彼此。
但他没有等到。
更嘎站了很久,回到帐篷,发现炉子已经灭了。
更嘎重新点燃干牛粪,蓝色的火苗立即欢快地在炉膛里跳跃起来。更嘎到帐篷后面取了干净的雪,放到铜壸里,再把阿爸昨天带回来的砖茶敲一块丢进壸里,放了盐,加了牛奶。
铜壶在炉子上发出响声,奶茶的香味很快弥漫了这个小小的家。更嘎给自己和僧札分别倒上茶,更嘎没有煮肉,他只是用藏刀割了一块挂在门左侧的风干牛肉,分了一半给僧札,另一半留给自己。
一直蜷缩的小羊,此时表现却很好,喝了更嘎给它的奶茶,还吃了几口氆氇毯子上的糌粑,吃完之后,还试图要站起来,虽然失败了,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更嘎又走出帐篷,望向对岸。
又开始下起了雪,雪片小,但更密匝。
延绵了数公里的汽车依然毫无生机,它们像在冰天雪地里沉睡的石头。
眼看着又一天要过去了,难道还要再困一个晚上吗?
对岸传来哭声,一个小娃娃似乎是在用生命哭泣,那声音巨大,隔着河,更嘎也听得很清楚。
那孩子被一位中年妇女抱在怀里,百般安抚也无济于事,仍然哭。
更嘎的心被那哭声搞得乱乱的,他最害怕小孩子哭闹,而且没完没了。
去年夏天,姑姑带着一岁多的小表弟回山里住了一个星期,那一周,更嘎真切地领教了小娃娃哭闹的威力。无论你怎样哄他、宠他、安抚他,他都要哭,一直要哭到没有力气为止。
——未完待续——
本文选自《<儿童文学>十年精选集(2014-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