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后传人陈雅星:让六百年昆曲,在少年唇间醒来
陈雅星正在给自己化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水磨昆腔,起于姑苏。多数人以为,昆曲是烟雨楼台里的江南吟唱,与雾锁江城的重庆隔了千山万水。可很少有人知道,这缕六百年前的清韵唱腔,早已在重庆的市井烟火里,悄然流淌了百年。
沙坪坝长大的陈雅星,就是这缕昆腔的守护者。作为家族第四代昆曲传人,她让古老昆曲走出戏台、走进街巷、走进少年的课堂,在山城的土地上,长出了新的枝叶。
上世纪30年代,陈雅星的爷爷告别上海崇明的渔村,到山城投靠二曾祖父。彼时的二曾祖父是重庆少有的昆腔艺人,常年在本地川剧班子搭班表演。异乡谋生的日子里,二曾祖父把一身昆曲功底悉数传给了陈雅星的爷爷。一唱一韵、一招一式,昆曲就此跨过半个中国,在重庆扎了根,也成了陈家四代人割不断的根脉。
1985年出生的陈雅星,母亲是爷爷的昆曲学生。她在沙坪坝井口的老街巷里长大。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沙坪坝还散落着不少有评弹的茶馆。闲时爷爷总牵着她的手,钻进这些人声鼎沸的茶馆。软糯的江南评弹,爷爷和母亲哼起的昆曲小调,就这样融进她的童年,成了她最早听见的曲声。
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里,她慢慢读懂了“百戏之祖”的昆韵雅致。但真正让她下定决心深耕昆曲的,是一次海外经历。
大学主修器乐的她,在一场国际交流演出中,即兴唱了一段昆曲。没有华丽妆造,没有精致布景,仅凭婉转唱腔,就牢牢抓住了中外观众的目光。掌声响起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昆曲从来不是束之高阁的古董,而是能跨越山海、打破语言壁垒的东方美学。
家族的传承、童年的浸润、舞台上的动容,在那一刻汇成了清晰的信念:做川昆第四代传承人,让昆曲真正扎根重庆、活在当下。
为了精进技艺,她向昆曲名家张军、周雪峰、蔡正仁、张洵湃等老师毛遂自荐,潜心钻研昆曲艺术。小生的俊朗、旦角的温婉、花脸的豪迈,她逐一揣摩打磨;妆容、服饰、走位、身段,甚至剧团经营本领,她样样认真学。经年累月的沉淀,让她练就了扎实的功底。学成之后,她毫不犹豫回到重庆,全身心投入昆曲的本土普及与创新推广。
2017年,陈雅星忠于《牡丹亭》原著内核,打破传统戏曲的固化呈现,推出实验昆曲《前世今生·牡丹亭》,自己饰演柳梦梅。熟悉的唱词搭配贴合当代审美的演绎,褪去了古老戏曲的晦涩厚重,多了几分灵动鲜活。不少观众看完才恍然:原来昆曲不只是遥远的古典艺术,更是能直击人心的浪漫戏剧。这场演出,彻底刷新了观众对昆曲的认知。
随后,陈雅星成立了重庆首家专业昆曲剧团,自编自演推广剧目,还接手昆曲评弹传习所,教授昆曲评弹技艺。
家住永川的高二学生侯雅璇,就是她的学生之一。自小学在网上看到昆曲表演后,她便深深着迷。从去年寒假起,她跟着陈雅星学身段、唱腔、化妆,今年暑假更是每天从永川坐两小时车赶来上课,如今已能登台表演。“特别刻苦”,陈雅星说起她满是欣慰——那些循声而来的热爱,正让昆曲的种子,在巴渝大地悄然发芽。
少儿昆曲美育,是陈雅星格外看重的另一件事。她根据低龄孩子的特点,编写了一套适合少儿的课件。今年,她与沙坪坝区文化馆合作,落地西南地区首个小昆班。首期30名学员里,最小的才6岁。课堂上,孩子们端正身姿,学唱入门曲目《长刀大弓》。稚嫩的唱腔响起,小小身段有模有样——六百年昆韵,在新一代少年身上,绽放出了新的光彩。
更让人惊喜的是,今年重庆建筑工程职业学院正式开设昆曲选修课,由陈雅星的学生授课。“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高校开课。”陈雅星说,“昆曲不是博物馆里的艺术,要有人学、有人演、有人爱,才能真正活下去。”
对于未来,陈雅星还有更远的打算:挖掘整理昆曲在重庆的发展史料,让这段跨越百年的文脉有据可查;重启清代昆曲名戏《红梅记》的排演,让这出曾火遍山城的老戏再现舞台;同时,她计划明年带着青年学员登台演绎“临川四梦”,让这群在巴渝水土里长出来的昆曲新人,独立撑起一台戏。
在挂满戏服、倚着道具的排练厅里,陈雅星站在侧幕旁,看学员们一遍遍排《牡丹亭》,偶尔抬手纠正一个眼神、一个身段。
窗外是山城浅秋的蝉鸣,窗内是婉转的水磨调——这声音从江南烟雨里来,穿过百年前的茶馆、爷爷的哼唱、童年的街巷,此刻落进一群年轻人的嗓音里,又有了新的韵味。
来 源:沙坪坝区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