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场赛事扎堆“超级个体”挑战自我 黑客松赛事为何火爆
创始人
2026-07-21 12:49:20

“喂!饭”团队作产品展示,该团队尝试让机器人帮助帕金森病人等人群进食。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宇龙/摄

清华大学助理教授弋力在探月黑客松的“具身大咖闪电Talk”环节分享。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宇龙/摄

年轻人三三两两围坐在电脑屏幕与机械臂前,神色紧张,旁边是盒饭、旅行箱、一字排开的几顶帐篷……仔细看,这是一场聚焦物理AI产品的比赛,却与传统创业大赛有许多不同。

“楼下全是机器人,桌上全是线,脑子里全是‘bug’(计算机程序故障)。”一名参赛者说。

比赛在7月中旬的中关村(海淀)具身智能创新产业园举办,200多位青年开发者很少关注到门外的一场大雨——在这场“探月计划·Physical AI黑客松”(以下简称“探月黑客松”),他们正在完成一次为期48小时的极限创造,让AI走出屏幕、进入物理世界。

什么是“黑客松”?它也叫编程马拉松(Hackathon),并非指“黑客”式的恶意攻击,而是像跑马拉松一样长时间、高强度地进行编程创作,将创意落地为一个可展示的产品原型。

这种赛事理念起源于20世纪,被国内外科技企业广泛采纳,成为创新孵化与产品功能诞生的重要机制。AI辅助编程普及之后,黑客松正在从程序员专业赛事形式转型,面向更多非专业人士。

探月具身智能社区创始人兼CEO王明玥说,这带来的一种结果是参赛者的多样性,“这次选手中有人有创业项目已经或马上要融资,有人打算创业,也有人想突破自己,不知道自己想创业还是想加入一家头部公司工作,这些我们都欢迎。”

《2026年AI黑客松:为何参与能快速提升你的作品集与职业发展》分析称,全球范围内每年组织的AI黑客松赛事数量,2024年约为2800场,2026年预计增长至4200场,AI黑客松已经成为打造真实作品集、拓展职业人脉和在AI领域加速职业发展的最快、最有效方式之一。

记者浏览社交平台的“黑客松”话题发现,越来越多略显“粗糙”的AI产品,正被一群热情的青年开发者记录、讲述,宛如实时更新的“热血动漫”。而这,可能就是一家创业公司的“婴儿期”。

探月黑客松路演现场。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宇龙/摄

用48小时专注做一件事

张嘉一向记者发来一个数字名片链接,包含她的18次黑客松获奖经历。她刚刚从汕头大学的工商管理专业毕业,正在求职,黑客松奖项“占到个人简历的百分之六七十”。

大三以前,张嘉一使用AI工具是为作业和课程学习服务,但为了了解更好的用法,她加入了一些技术交流群,得知了黑客松这种比赛形式。

第一次线下参赛是在杭州举办的AdventureX黑客松,这个赛事的核心举办团队甚至是 一群05后高中生。张嘉一当时还是做她擅长的市场调研、产品功能定义等工作,几次参赛之后,她开始自己尝试开发软件应用,再拓展到硬件领域。她发现黑客松选手有一些共同特质:聪明、执行力强,身上有很多“斜杠”。一些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有广泛的兴趣爱好,可能还是有几万粉丝的博主。

张嘉一认为黑客松是很好的赛道转换路径,黑客松社群内不仅有活跃的产品讨论,一些初创公司还会发布工作或实习岗位,她就在社群内获得了几个实习机会。

“短时间、高强度、重实操,和各路大神交流想法、创意、技术,比起奖项本身分量更重,在这里总能找到适合你的圈子。”在探月黑客松现场,黄浦城对记者说。

黄浦城在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读大二,正在研发一款手语翻译动捕手套,希望打破特殊人群与健听人群的沟通壁垒,已经成立了公司。他坦诚地讲了产品暂时的“故障”,从杭州赶到北京参赛,飞机一落地就出现了小插曲:手套出现了物理损坏,而精密的零部件又必须从广东的厂家采购,所以黑客松现场没能呈现最满意的效果。

王明玥在年轻人身上看到了“黑客松精神”,用48小时专注做一件事,挑战技术的边界,也挑战自我的边界。她认为,一场好的黑客松比赛就是要给真正热爱创造的年轻人一个足够开放的空间,让他们去试错。

上个月开始参与黑客松后,00后张译元感觉自己被“加速”了,她曾在小米做了两年产品经理,目前在探索具身智能方向的创业或工作机会。在黑客松有限的时间里,她认为完成的是一次需求验证,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成熟产品,“我会考虑怎么让它实际落地,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向创业者的身份过渡,我感觉自己是被事儿推着走的,有一种顺势而为的感觉”。

张译元观察到,大部分黑客松选手都是个人创业者,有的会经历很多个黑客松打磨自己的项目,同时增加曝光度,验证自己的产品是不是真的有需求、有市场,她会主动找这些创业者聊天。

参加完探月黑客松后,张译元又去香港参与了另一场黑客松的沟通会,顺便在深圳华强北采购一些电子元件。她说:“我觉得(参赛)很兴奋,我自己主导一个想法,实际把它做出来,在这个过程当中完全忽视对于结果的焦虑,进入‘心流’的状态。”每次赛事都要临时组队,她感觉到信任的快速建立,可以放心地去休息,轮换队友接替推进,“比赛结束、分别以后会有些失落,几天之内的拼搏时刻会一直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学生黄浦城在调试一款手语翻译动捕手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宇龙/摄

在黑客松,最有价值的是人

谈到黑客松赛事的定位,王明玥认为其中的项目并不算成熟,商业化的概率不高,“本质上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商业计划书的比赛”。

“我告诉投资人降低预期,好的项目根植于好的人,通过48小时他可以找到好的苗子,我感觉就是特别专注地极限开发、创造,找到自己的边界,组队占有。至于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商业转化,我认为这是‘礼物’,不应该以此为目的,否则它就不够好玩了。”王明玥说,最有价值的是开发者本身,他们在当下最懂机器人,在黑客松开发中使用了厂商的产品,能够给出宝贵的反馈意见。

张嘉一关注到,不同赛事举办主体带着不同目的,互联网头部企业希望召集开发者来内测产品、提出优化建议,地方政府开发了产业园区希望借赛事招商引资,“龙虾”(OpenClaw)最热那阵子,一些公司通过办赛来推广自身的“龙虾”服务。

记者观察到,很多城市落地黑客松赛事,意在吸纳高端技术人才、培育区域AI创新生态。7月12日,广东普宁举办了百城千县黑客松普宁专场,以AI技术破解本土产业难题,推动当地传统产业转型升级,赛事的主题就叫“回潮汕,造一个东西”。

如今,几乎每个周末都有规模不一的黑客松举办,参赛者开始更慎重地选择。张嘉一提到,她目前会考虑参加与求职目标更相关的、更聚焦智能体使用的黑客松,此外,在互联网头部企业的黑客松获奖会带来很好的背书,甚至有可能获得实习、面试的机会,也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北京AI产品经理小苋(化名)认为,参赛者一直保持着自主判断力,曾有一场由数字服务公司举办的黑客松,吸引了大量选手到上海参赛,但活动组织、环节设计方面不够周全,随着赛事推进,留下的选手越来越少。

在探月黑客松现场,记者看到,参赛者在硬件补给专区排队,领取来自宇树科技、银河通用、影石等品牌的人形机器人、算力设备、影像设备、灵巧手等,还有一处3D打印专区可以加工定制零件,很多选手正是被设备的“豪华”吸引来的。

探月具身智能社区孵化于清华大学,王明玥认为,在复杂的具身智能领域,一个创业社区的重要性被强化了:“学科涉及面特别广,大家的背景都不一样,有非常强烈的交流诉求,在上下游企业、不同公司、不同年龄层的‘重新组合’中寻找创新的可能。任何形式都替代不了线下的沟通,一起打比赛、一起解决具体的问题。”她提到,来自同一家研究院的3个年轻人一起组队参赛,他们以往在跨部门沟通时仅是同事,这次是作为战友一起迎接挑战。

王明玥观察到,在此前黑客松赛事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空白,“在具身智能火热发展的当下,没有能称得上‘Physical AI’的黑客松”,没有给选手们最酷的设备,难度也不够大。这也是厂商们的痛点,虽然它们各自也会举办赛事,但更需要的是一个中立的、吸纳不同竞品的大型赛事,找到质量更高的选手,把不同厂商的硬件设备做创意组合。

在与地方政府、产业园沟通的时候,王明玥需要解释这种比赛形式的价值,传递“黑客松精神”。她认为,在AI时代,“年轻创业者的爆发越来越早了”,黑客松赛场上已经出现10后的身影,因此对创业者的影响要越来越前置。

她认为,一场黑客松比赛的成功并不是看完赛后有多少项目立即入驻,而是要有耐心,让选手和一个地方、产业园、创业社区产生情感和信任,“我们这次也发放了探月的孵化直通卡,包括战略、产品、组队等咨询,还帮忙链接头部投资人”。

探月黑客松现场,选手在紧张开发。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宇龙/摄

黑客松的下一站在哪

打了十几场黑客松,做出5款App之后,小苋决定降低参赛的频率。

小苋并不否定赛事价值,而是发现自己的阶段已经超越了“新手村”。人生的第一场黑客松就获了奖,她为了庆祝自己刚刚过去的生日开发了一个网站,全场为她吹灭AI蜡烛,她兴奋地记录下同场选手开发的电子宠物、减脂操贪吃蛇……

“我非常沉浸于黑客松,那时候的我需要疯狂地尝试,需要量的积累才能达到希望收获的结果。”除了在北京参赛,小苋还自费参加了4场上海的黑客松赛事。她的归菊记App获了奖,还得到机会去日本的展会,为她增加了履历和曝光机会。

张嘉一在比赛中意识到,在黑客松拿奖的项目更可能是在题目热度、叙事包装、产品原型完成度和团队效率等方面表现很好,不代表项目真的成立,而黑客松也在最短时间内帮助参赛者暴露自己的问题。

大部分时候,小苋选择独自一人参赛,这在赛场中很少见,她把黑客松当成OPC模拟器,试着让自己完成全部环节,把产品思维、创意、开发、演讲等能力通过一场场比赛集合在一起。她还建设了自己的知识分享社群,在构思产品想法时,她一边想怎样在黑客松的讲台上讲一个故事,一边思考在社交媒体上怎么传播——很多AI开发者同时也成为了有影响力的博主,他们的黑客松产品也自带传播属性。

王明玥认为,人的能力边界正在这个时代变得模糊,“工程师也可以有营销思维,负责市场的人也可以用AI辅助编程,做一个可以展示想法的成品,AI可以让他们沟通起来更顺畅”。她说,透过黑客松可以发现,伙伴并非不再被需要,更多“超级个体”集结在一起,才能做成一件更复杂的事。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宇龙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7月21日 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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