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东莞长安镇的一场精益培训课上,OPPO精益运营总监曹寅和几家手机结构件供应商的负责人坐在一起,话题直接落到产线上的具体数字:一条原本需要一百多人的中框组装线,经过合并工位、改为一流线之后,现在六十人以内就能运转;一家供应商半年节省了两千多万元,相当于两三个百分点的净利润。
这是OPPO精益联盟的日常场景。2024年8月,OPPO把自己的精益生产体系向九家核心结构件供应商正式开放,立项成立了这个联盟。到2025年底,OPPO在长安建成了一个1500平方米的精益制造赋能中心,配备了四十多名专职讲师,开发了四十三门课程,覆盖从标准化作业、快速换模到数字化和自动化的内容。所有课程、驻场辅导、专家派驻,全部免费向供应商开放。
OPPO做这件事的起点,可以追溯到2020年。当时OPPO在内部制造体系全面推行精益生产,每年制造成本压降约10%。到2023年,内部体系跑通后,他们找了两家企业做试点,专家一对一驻场。首批试点的华茂,工厂节省了约四五百名人力,换算成用工成本超过三千万元。验证可行之后,才有了现在的九家联盟企业规模。
深圳市众为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是OPPO合作了十几年的塑胶结构件供应商。总经理赵国辉说起参与精益联盟的起因:行业利润薄,市场行情下行,OPPO的负责人明确告诉他们,不可能给厂家很高的单价,但也不能让厂家没有利润,“我们自己来做精益生产,帮合作伙伴一起想办法降低成本,保护利润”。
众为的工厂有三千人,做手机塑胶结构件,从模具开发、注塑成型到表面处理、组装贴装,链条很长。仅组装环节就有两千人,人力浪费明显。OPPO派人驻场培训,让众为的团队掌握精益工具,自己去找产线上的断点。
以R系列一体中框为例,赵国辉说,原来工序做完需要一百多人,现在通过合并工位、把分段拉线改成一条流完成,再配合一部分自动化改造,一条线用不到六十人。“这些自动化的方案,是跟OPPO的老师、开发人员一起想出来的,大家一起推。”
这种“一起推”的方式,是精益联盟和传统外部咨询的根本不同。赵国辉以前也请过外面的精益老师,花钱不少,效果不理想。“他们不了解公司内部,也不了解产品,推行阻力很大。OPPO不一样,从高层开始统一思想,先问我们想不想做,觉得应不应该做,如果觉得没必要,就不要投入人力,免得双方都浪费。”
广东品美智能精密有限公司总经理宛正波感受更深。他给出了一笔账:对营收十多个亿的制造企业,在现在劳动密集、重资产行业的利润水平下,3到5个点的净利已经算不错,而精益带来的节约能贡献2到3个点的净利空间,“这是一个生死点”。品美一家工厂2025年通过精益管理节约金额大约1500万元。产线上具体的变化是UPPH(单位人时产能)在提升,“以前100个人一天产出1000个产品,改善后可能70个人就能产出1000个”。
精益联盟的协同不止于产线,还延伸到了设计端。OPPO和供应商每两周开一次对接会,把几十款型号按A类、B类分类,对同类机型进行设计归一化,写入OPPO的设计规范清单。设计端归一化之后,生产端的自动化设备通用性随之提高。这是单纯依靠外部咨询做不到的,因为外部机构无法联动品牌方的开发部门。
在交付端,效果在Reno 14系列上得到了一次检验。这一代产品热销,人鱼姬配色一度断货,热销版本在整体出货规划中的比例从原定的40%上调到了70%。OPPO和主力供应商依靠精益体系托底,把原本半个月左右的交付周期压缩到了4至5天出库。
曹寅谈到这套体系的核心逻辑时,把“客户至上”放在了最前面。“对我们来说,客户就是工厂、车间、线体。对精益联盟来说,就是各个工厂。我们要解决的是他们经营提升的核心痛点问题。”
他把推进中最大的难点归结为观念转变。这些供应商能生存多年、做到一定体量,都有自己的一套生产惯性。“精益本身就是要‘求变’,怎么打破固有的生产原则,把浪费释放出来解决掉,最难的是这个。”
所以,精益联盟的第一步不是上工具,而是把各家老总请到赋能中心,做精益领导力培训,从顶层管理者的意识入手。
OPPO制造中心的方向也在同步调整,从单纯的交付中心转向能力中心,试图推动供应链伙伴从竞争博弈型向价值创造型转变。曹寅强调,精益联盟的目标是“一个体系、一个标准、一种语言”,让合作伙伴从原来的“竞争安逸型”变成具备自我改善能力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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