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气候变暖趋势持续、极端灾害频发的大背景下,大力推进全球南方灾害治理,已然成为完善全球防灾减灾体系、推进全球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环节。相较于发展水平更高、综合实力更强的全球北方,全球南方以广大发展中国家、最不发达国家和小岛屿发展中国家为主体,在灾害风险层面呈现出高暴露、高脆弱、高损失、低韧性的典型特征,南北之间的风险分化格局十分突出。
全球南方灾害风险特征凸显
有统计显示,1995至2024年全球累计发生9700多起极端天气事件,超过70%的灾害暴露压力集中在全球南方国家。结合1993至2022年气候风险指数数据,全球极端天气共造成76.5万人遇难,其中全球南方国家死亡人数占比高达91%,全球北方国家仅为9%。从人口分布来看,全球南方约30亿人口长期处于洪水、气旋、热浪等灾害高危地带。受地理环境、居住条件限制,全球南方洪水、干旱灾害致死率达到全球北方的15倍,城市灾害风险扩张速度也远超北方。
从灾害损失结构来看,南北差异同样显著。全球北方灾害损失以经济损耗为主,且灾害损失占经济体量比重偏低,即便遭遇强破坏力灾害,也难以对整体发展造成冲击。全球南方则呈现出人员伤亡惨重、相对经济损失巨大的特点,极易因灾害陷入发展停滞甚至倒退。
1990-2023年全球风暴灾害累计经济损失超2.3万亿美元,全球北方重大灾害单次损失数额庞大,但占本国GDP比重普遍低于0.5%。而多米尼克、海地等南方国家,单次灾害损失有可能超越全年GDP总量。同等强度的自然灾害下,全球南方死亡率是全球北方的9倍以上,2022年巴基斯坦洪水、2023年利比亚强风暴,均造成数千至上万人遇难,伤亡规模远高于全球北方同类灾害。更为严峻的是,全球南方普遍深陷灾害、贫困相互交织的恶性循环,六成人口依靠农业维持生计,极端气象灾害常会导致农作物大幅减产,直接动摇民众基本生计。同时,气候相关债务不断攀升,挤占了公共服务与防灾建设预算,让区域灾害脆弱性持续加剧。
灾害治理面临多重现实挑战
受多重因素影响,当前全球南方灾害治理工作面临多重现实挑战,治理短板逐步凸显。在治理体系层面,多数全球南方国家灾害管理架构碎片化问题突出,跨部门协同机制不完善,基层防灾力量严重缺位。八成以上最不发达国家尚未建成全国一体化灾害预警系统,预警信息传递普遍延迟24至48小时,而全球北方已实现预警全覆盖,可提前72小时发布精准预警。非洲国家非正规聚居区基础设施简陋,排水、抗震、防洪等配套设施缺失,再加上专业应急人才储备不足,每十万人口仅配备两至三名专业救援人员,远低于全球北方20至30人的水平,直接造成应急响应迟缓、抢险救援效率低下。
资金短缺是制约治理工作的核心难题。2025年全球南方气候适应领域资金需求达到3000亿美元,但实际到位资金不足500亿美元,资金缺口超过八成。发达国家此前承诺的每年1000亿美元气候资金未能足额兑现,且多数资金以贷款形式发放,进一步加重南方国家债务负担。资金分配结构也存在明显失衡,仅有16%的气候资金用于灾害适应建设,社区基层防灾项目更是难以获得资金支持,小岛屿发展中国家每年防灾资金需求占GDP比重超一成,仅凭自身财力根本无力承担。
在技术领域,全球灾害治理核心技术、相关专利大多被全球北方掌握,全球南方长期处于技术被动依赖状态,高价引进的外来技术往往与本地地形、气候条件适配性不足。加之全球灾害数据资源被少数国家把控,南方国家无法获取完整精准的本土灾害数据,风险研判与规划制定受到严重制约,本土流传已久的传统防灾经验也未能与现代技术融合运用,治理效能大打折扣。
放眼国际合作领域,当前全球灾害治理规则与合作体系由西方主导,全球南方国家在国际机构中的话语权不足,自身发展诉求与利益难以得到充分重视。国际人道主义援助常常附带政治条件,救援物资到位滞后,且援助多集中于应急物资补给,缺少对长期防灾能力的扶持。区域内部协同同样不足,部分跨区域防灾合作机制长期停滞,南方国家之间未能形成联防联治的整体合力。
构建公平有韧性的全球灾害治理体系
面对复杂严峻的灾害风险与治理困境,全球南方需要结合自身发展实际,依托内部改革与外部协作,探索符合自身国情的灾害治理发展路径。
首先,筑牢本土治理根基,搭建多层级、一体化的灾害治理体系。各国需立足顶层设计,整合应急、气象、水利、农业等职能部门,建立常态化跨部门协调机制,厘清中央(联邦)、地方、社区三级治理权责。重点强化基层防灾能力建设,改造棚户区、贫民区等危险区域基础设施,组建社区应急队伍,常态化开展防灾科普与应急演练,同时深度挖掘本土传统防灾智慧,将传统经验与现代防灾技术相结合,打造低成本、高适配的本土化防灾方案。
其次,拓宽多元化融资渠道,破解资金瓶颈。全球南方国家需在各类多边国际平台协同发声,督促发达国家全面履行气候资金承诺,提高无偿赠款占比。依托非洲联盟、东盟、金砖国家等区域组织设立联合灾害治理基金,整合区域内资源开展互助救灾,同时出台优惠政策引导社会资本、私营企业参与防灾基建、农业灾害保险等领域,构建政府、市场、社会协同参与的融资格局。
再次,主动打破技术壁垒,推动技术自主研发与共享共用。各区域可联合组建灾害技术研发中心,聚焦简易预警设备、抗灾建材、抗旱作物等实用领域开展技术攻关,逐步提升自主创新能力。借助多边合作框架推动发达国家落实技术转让义务,开放相关专利与技术服务,同时搭建独立的全球灾害数据共享平台,打破数据垄断,为风险评估、治理规划提供数据支撑。
与此同时,全球南方要积极重塑国际合作格局,持续提升自身在全球灾害治理体系中的话语权,在联合国、气候大会等重要场合统一立场,推动国际治理机制改革,保障发展中国家的决策权利与合理诉求。不断深化南南合作,持续推广防灾技术交流、人才培养、联合应急救援等合作模式,借鉴成熟的防灾减灾与灾后重建经验,搭建南南灾害救援联盟,强化区域应急联动能力。推动国际援助模式转型升级,摒弃不合理的附加条件,建立72小时快速应急援助机制,将援助重心从短期应急救济转向长期防灾能力建设。
除此之外,全球南方还需加快治理理念转型,推动灾害治理从被动灾后救援向主动事前预防转变,合理调整财政支出结构,加大防灾基础设施、预警系统、农业抗灾改造的投入力度。大力发展气候适应性产业,培育生态农业、绿色基建等新业态,降低经济产业对极端气候的敏感度,同步完善粮食储备、灾害保险、民生救助等社会保障体系,从根源上切断“灾害致贫、贫困加剧灾害”的恶性循环。
综合来看,全球南方灾害风险居高不下、治理难题重重,本质是全球南北发展失衡、国际治理体系不公的集中体现。推进全球南方灾害治理,既需要当地国家立足自身、补齐短板、主动作为,也离不开全球北方切实承担责任、兑现承诺。唯有全球各国携手协作,不断完善公平合理、协同高效的全球灾害治理体系,缩小南北灾害风险差距,才能全面提升全球整体防灾减灾韧性,共同守护全人类的生存与发展。(作者分别是中国农业大学国际发展与全球农业学院副教授,中国农业大学文科资深讲席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