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一个在琉璃厂混迹多年、靠眼力吃饭的老江湖,被人精心设局,三千多块钱打了水漂。这个发生在1985年的骗局,拆开来看,竟和今天的电信诈骗如出一辙。
他是钱币圈里出了名的”老炮”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主人公姓赵,是北京琉璃厂一带钱币市场上的知名人物。收古钱、收袁大头、倒卖纪念币,干的就是眼力活。
袁大头,就是上面印着袁世凯头像的银元。赵先生在这行泡了多年,什么真品什么赝品,上手一摸、对光一吹,基本八九不离十。放到今天,这就是一位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玩家。
就是这样一个人,栽了。
第一步:小恩小惠,慢慢钓鱼
某天,琉璃厂来了个新面孔——四十岁上下,胡子拉碴,穿得破破烂烂,一开口是唐山乐亭一带的口音。
他手里有袁大头,想卖。
赵先生接过来看了看,找人复验,是真的。价格呢?三块钱一枚,转手能卖五块,净赚两块。
两块钱算多吗?放在80年代,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十块。一枚袁大头两块的利润,已经相当可观了。
此后这个外地人隔三差五来一次,每次只卖三四块,不多卖。赵先生前前后后从他手里收了三十来枚,转手挣了七十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七十块进账,赵先生心里活络了:这人手里东西不少,我为什么不一次性都包了?
这是第一个陷阱——用真货、用小利,一点点把你的贪念钓起来。
第二步:欲擒故纵,主动让你上钩
等赵先生打定主意、准备谈包量收购的时候,对方突然消失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再出现,赵先生主动开口:兄弟,你手里还有多少?能不能别这么一趟趟跑,我直接去你家收,价格不变,三块一枚,怎么样?
对方一听,慢慢说道:其实这袁大头不是我的,是我三叔的。三叔手里大概有一千枚,但他不敢来北京,你得去他家收。那边剩下九百多枚,算下来将近三千块钱的买卖,你要有意思,我领你去。
赵先生二话没说——挣钱嘛,跑一趟算什么?
这是第二个陷阱:让你主动开口,让你觉得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让你在心理上先赢一局。
第三步:长途奔波,消耗你的理性
从北京西站出发,先坐火车到唐山,再倒公交到一个小站,下车之后还得步行三四里地的土路。
等到了地方,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了。
眼前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农村老宅,影壁墙上画着松鹤延年,土坯房,又矮又暗,门前堆着杂物。刘老三从屋里迎出来,一脸朴实。
你注意到了吗?到这里,赵先生已经折腾了大半天。人一旦长途跋涉、吃了辛苦,心里就会有一个声音:我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沉没成本”——你投入的时间越多、精力越多,你就越不愿意空手而归。
骗局设计者深谙此道。路程的遥远,是故意设计的。
第四步:讲一个感人的故事,让假货有了”来历”
进屋聊天时,赵先生随口一句:你家这情况,不像有一千枚袁大头的人。
刘老三一笑,说:这话说对了,东西不是我的,是我岳父留下来的。然后,他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岳父晚年被儿子嫌弃,无人赡养,是刘老三两口子搬过来陪住了四年,送了终。岳父有心,提前把银元藏进影壁墙里,还留下字条:谁给我养老送终,谁得这钱。
老人把影壁墙建得离门只有一米,棺材出殡时根本抬不出去,不得不拆墙,这才发现了坛子里的银元。
“好人有好报”——刘老三讲完,赵先生长叹一声。
这个故事解决了一个关键问题:这批银元从哪里来的?来路合情合理,甚至还带着一股人情味。赵先生的最后一丝疑虑,被这个故事化解了。
行话管这叫”兴”——糊弄你用的。
第五步:等到天黑,转移注意力
货在哪?在三叔大舅哥家,还有三四里地。
再等。
等着等着,天慢慢黑了。屋里没有电灯,掌上煤油灯和蜡烛,昏黄一片。
货终于来了:旧报纸一封一封包着,一封五十枚,共十九封,刚好九百五十枚(另外五十枚早先已经零散卖给赵先生了)。
赵先生赶紧一枚一枚地验——就在昏暗的烛光下验货。
收藏行有一句老话:灯下不看玉。人工灯光下,光线昏黄,色泽失真,肉眼根本看不出细节差异。骗局精心安排在黄昏收货,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刚验了几枚,对方侄子开口了:赵先生,三块钱是不是便宜了点?我叔心里也有点舍不得……能不能再谈谈价?
注意力立刻被拉走了。
双方开始砍价。你来我往,讲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谈成三块五一枚,总价三千三百多块。
验货?已经忘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六步:让你过一夜,让你带着恐惧走
交易完成,天已全黑,公交车、火车都没了。
只能在西厢房将就一夜。
赵先生躺在木板上,揣着九百多枚银元,心里打鼓:这一家三口要是半夜进来算计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弄不过他们……
他几乎没睡,把门从里面拴死,提心吊胆挨到天亮。
天亮之后,叔侄两人送他出村。路上一前一后,赵先生心里更慌——这不是劫道的经典走法吗?
就这样,一路忐忑,上了火车,一脑门子汗。
害怕,让他没有想起来再验一遍货。
直到火车驶出、天光大亮,赵先生才从怀里摸出两枚看了看——不对劲。再摸出几枚——更不对。跑进厕所,把九百多枚全部验完:
充其量十枚是真的,其余全是假货。
回去找人?那个农村的房子早已人去屋空。
拆解这个骗局:六把刀,刀刀插在人性上
把整个骗局梳理一遍,你会发现每一步都精准对应一个心理弱点:
① 真货开路,培养信任。前期零星卖给你的全是真货,让你放松警惕,觉得这人靠谱。
② 欲擒故纵,激发主动性。让你主动提出包购,你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其实已经入局。
③ 长途跋涉,制造沉没成本。越辛苦,越不愿空手而归,理性判断力悄悄下降。
④ 编造故事,解决来源疑虑。一个情感化的故事,比任何证明文件都更有说服力。
⑤ 灯下验货+谈价分心,转移注意力。昏暗环境让你看不清,砍价环节让你忘了验货。
⑥ 制造恐惧,阻断复查机会。过夜的恐惧、黎明的惊慌,让你根本没机会再仔细看一遍。
这和今天的电信诈骗,有什么区别?
表面上换了场景,本质上一模一样。
你接到电话:“您好,这里是某某检察院,您的银行卡涉嫌洗钱,请配合调查,不要挂断电话。”
为什么不让你挂断?
因为只要你挂断,你就有机会冷静,有机会打电话问问家人朋友,有机会想明白——检察院哪会这样打电话?
不让挂断,就是不让你冷静。 一个信息接着一个信息砸过来,把你砸晕,让你在慌乱中去操作转账、去银行柜台取钱。
这和骗赵先生的手法,根上没有任何区别。
最后一句话
赵先生在钱币圈混了多年,眼力、经验都不缺,却还是栽了。
不是他不聪明,是骗局太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软肋:贪。
如果他不是一心想着这一票挣几千块,他不会急着出发;如果他不是算着利润已经眼热,他会在灯下多看几眼;如果他没有被贪字蒙住眼睛,他完全可以察觉出破绽。
骗局的设计者,从来不是靠蒙你、吓你来得手的。他们靠的是比你更清楚地知道——你想要什么。
找到你想要的,再给你”机会”得到它,剩下的,你自己会往里跳。
所以,面对任何”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先停下来,深呼吸,问自己一句:我现在是在判断,还是在贪?
这一句自问,值一千枚袁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