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汉武、唐宗者,虽屡破北狄,但均系遣大将而非亲征。汉人天子远渡沙漠者,唯明成祖一人。这句由日本著名汉学家那珂通世提出的评价,道出了明成祖朱棣在中国历史上的独特地位。纵观历代帝王,朱棣虽出身不正,篡夺了侄子的帝位,却在执掌皇权上表现得颇为出色,甚至成为后世心目中少有的明君。然而,也正因为他得位不正,朱棣一登基便开始了一系列炫耀权威的行动,似乎每一步都是为了向天下昭告:我才是真正的皇帝。
例如,朱棣即位后恢复了建文帝废除的祖制;永乐三年,他派遣郑和下西洋,开启前所未有的远洋航行;永乐八年,他亲自率兵远征大漠,展示威武;永乐十年,为母亲修建了宏伟的大报恩寺,尽显孝心。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包括他为父亲朱元璋修建那座被称为天下第一碑的神功圣德碑。朱棣的一系列举动,无不显示出他对得位不正的深深焦虑——无论是远征大漠,还是派郑和下西洋,都是为了向世人证明自己当得起这顶皇位。那么,他为何要耗费如此巨资劳力,去修建那座神功圣德碑呢? 从朱棣的心理来看,这一切显然包含了愧疚与补偿的成分。篡位夺权之后,他内心仍怀愧疚,急于以忠孝之举弥补对父亲的忤逆。永乐元年登基后,他对建文帝旧臣进行清洗;三年之后,他愈发感到自己辜负了父亲,便下令在南京东郊阳山开凿神功圣德碑,以彰显朱元璋的开国功绩,试图将父亲的荣耀高悬于天际。 这一工程动员了全国数以万计的工匠,奔赴阳山,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响彻山谷。一年之后,碑的雏形终于呈现:三块巨石构成碑座、碑身和碑额。碑座高17米、长23米;碑身高51米、宽14米、厚4.5米;碑额高6米、宽18米。若将其从阳山运至明孝陵前,碑高将达78米,总重量高达3万吨。然而,神功圣德碑刚凿出雏形,朱棣便将其弃置,巨石伏卧阳山,静静沉睡了六百余年。 为何朱棣耗费巨大人力后却弃之不用?一种说法是石材过于庞大,运输难度极高。古代运输重物,常需冬季结冰后利用圆木滑运,但以巨石计,数十米长、重达上万吨的碑材,即便现代科技亦难以搬动,更遑论古代。即使勉强运至孝陵前,也难以立起,如同搬运一栋二十层高的摩天楼一般。 然而,也有另一种解释认为,弃碑之举与解缙、胡广的劝谏密切相关。永乐三年夏,解缙和胡广游览汤山温泉返南京途中,见阳山工匠辛苦劳作,烈日下有人累死,有人被监工鞭打,怜悯之心油然而生。随后,在宫中宴会之上,他们直言劝谏朱棣:建碑虽为大孝之事,但如此逼迫百姓,恐反生怨恨;且石材过于巨大,运送立碑皆不可能。朱棣采纳二人意见,遂停止修建,阳山巨石遂成烂尾工程。 至今,站在碑材顶端俯瞰,仍有如登山之感。伏卧六百余年的巨石,雄伟无比,既彰显朱棣的雄心,又让人深切感受到古代劳民伤财的沉重代价。历史上,这座碑材成了笑谈,但从另一角度看,朱棣的作为仍然显示了他的非凡功绩。纵观其生平,朱棣亲征大漠、迁都北京、派郑和下西洋、下令编撰《永乐大典》,每一项都非凡之举。或许他好大喜功,或许他残酷好杀,但要完成四项如此巨大的历史功绩,实属不易。与历代帝王相比,他能做到一件已是难得,何况他完成了四件。 因此,尽管朱棣未必能称千古一帝,但他的成就足以傲视古今,让后人为之赞叹。惋惜的是,他在第五次远征途中病逝,如果不是如此,或许大漠早已彻底归入明朝版图,这一历史遗憾令人不禁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