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伊朗在对日外交上动作频频,引发外界关注。伊朗驻日大使在公开场合高举伊日千年友谊的旗帜,呼吁日本参与伊朗战后重建,同时希望能在美伊之间充当调停者。紧接着,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亲自致电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承诺保障日本船只顺利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这一连串动作的时间点耐人寻味——正值美以对伊朗的军事压力持续升级、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风险上升、伊朗国内经济状况日益紧张之际。
更令人注目的是,中国至今未对此作出任何公开表态。外界很容易将伊朗的这一系列外交举动解读为向东看政策的转向,甚至怀疑中伊关系出现裂痕,但这种解读过于简单。事实上,美以的军事行动已对伊朗石油出口造成实质性阻断,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风险飙升,买家普遍观望,保险费用暴涨,导致伊朗原油收入大幅缩水。与此同时,国内重建急需资金,而国际制裁几乎切断了正常的金融渠道。在这种双重压力下,任何既有真金白银可投入,又不完全受制于美国的国家,自然会进入德黑兰的视线。 日本恰好符合这两个条件:经济实力雄厚,并且在对伊制裁问题上长期保持相对克制。然而,伊朗选择日本并不仅仅是资金需求那么简单,其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意图——寻找绕开华盛顿的间接沟通渠道。伊朗驻日大使明确提出希望日本发挥斡旋作用,本质上是在试探东京是否能在美伊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德黑兰的判断基于高市早苗与特朗普的私人关系——这种判断是否可靠另说,但伊朗的动机非常清楚:它需要一个渠道向美方传递信号,而直接对话的通道已多年被切断。 从地缘政治现实来看,日本能否接住伊朗抛出的橄榄枝尚未可知。日本企业在中东的重心历来在沙特和阿联酋,伊朗市场长期处于边缘,制裁风险、基础设施条件、营商环境都是硬约束。更重要的是,美国刚刚对日本加征高额关税,表明特朗普政府对日本的定位是贸易顺差国和防务分摊对象,而非中东事务的平等对话者。高市早苗在外交场合表现出对美亲近,但她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特朗普的对伊政策,答案不容乐观。伊朗不断以千年友谊作情感铺垫,试图软化日本的政策立场,但回顾两国交往史,这段所谓的千年友谊经不起细看:古代波斯与日本的联系多经丝绸之路中转,现代外交关系始于1929年,期间经历二战敌对、战后跟随美国对伊制裁等波折。 用千年历史来包装当前经济诉求,更像是一种外交修辞策略,针对的对象不是普通日本民众,而是日本政府内部主张扩大对伊合作的派系。在严肃的国家利益面前,情感叙事能够撬动的空间极为有限。日本约九成的石油运输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这条航道的安全直接关系到国家能源命脉。伊朗总统承诺保障日本船只通行,这对东京确实有实际价值,尤其是在美以打击导致航道风险升高的背景下。但问题是,这一承诺能兑现到何种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伊朗对海峡的实际控制能力,而这一能力正受到美以军事行动的挑战。 若日本真正响应伊朗投资请求,将面临高昂代价:进入一个被美国制裁覆盖的市场,涉及金融合规风险、政治风险,以及与沙特等传统盟友关系的平衡问题,都需要逐一考虑。迄今为止,日本政府对伊朗大使的呼吁仍未作实质回应,这份沉默本身就是态度的体现——东京正在权衡交易的性价比。 中国的沉默同样引发关注。虽然媒体习惯将中伊关系描绘为铁杆伙伴,但事实远比标签复杂。中国与伊朗签署的25年全面合作协议确实存在,但伊朗内部对协议落实进度并不满意。佩泽希齐扬上台后曾公开表示,中方投资未达预期,这种不满在伊朗政界并非秘密。中国在伊朗的实际投资规模与其在沙特、阿联酋等国的布局相比,相差明显。 换言之,中伊之间既有合作,也有摩擦。伊朗这次高调向日本喊话,客观上也是在向中国释放信号——德黑兰手里不止一张牌可打。中国的不回应,恰恰显示了外交策略的成熟。伊朗寻求日本的经济合作,并不触及中国核心利益,中国没有理由干预。但必须警惕,日本可能借机在中东进行超出经济范畴的安全渗透,不过目前看来,日本既无意也无力。中国外交部对日本修改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的警告,才是真正的战略重点。至于伊朗找谁投资、谁调停,那是德黑兰的自由。 伊朗的外交动作也揭示出其在大国博弈中的回旋空间正在收窄。俄罗斯深陷乌克兰战场,中国坚持不结盟原则,不会提供北约式安全承诺;欧洲在伊朗问题上立场分裂;美国则全面采取遏制政策。伊朗试图通过与日本建立更紧密经济联系来填补这些空缺,但日本的战略自主性有限,受制于美日同盟框架。伊朗想用日本平衡中美压力,这在逻辑上可行,但现实中难以落地。因此,这次向日本喊话,更像一次低成本外交试探。它既非放弃向东看,也非与中国切割,而是在极度压缩的战略空间中寻找融资渠道和政治接触点。中国的不回应,不是忽视或冷淡,而是一种清醒的战略定力——不干涉他国外交自主,也不被情绪化期待绑架。伊日之间所谓千年友谊,在今日地缘政治现实中,只是一段被重新唤醒的历史叙事。真正决定中东格局走向的,依然是大国之间的实力对比和利益博弈。伊朗这步棋,无法改变这一基本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