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2026年全国高考语文结束。作文题目是历年语文考试的焦点。
新课标Ⅰ卷(适用于山东、广东、江苏、浙江、福建、湖北、湖南、河北、安徽、江西、河南、四川等省份)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分)
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也是展现社会生活变化的窗口。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青年是常为新的,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这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对你有特殊的意义……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少年时读《史记》,最看不上的人物是叔孙通。刘邦初定天下,群臣饮酒争功,拔剑击柱,叔孙通于是采古礼与秦仪杂就汉制,定朝仪以明尊卑。那时我觉得,这便是彻底的妥协——将理想向现实低头,把原则换作安稳。后来年岁渐长,才懂这“妥协”二字里,藏着中国文明最深的生存智慧。
我的故乡在黄河故道,村口有棵三百年的老槐树。小时候总嫌它长得歪,枝桠横斜着占了半条街,不如公园里的观赏槐挺拔规整。祖父却说:“树活风雨里,不弯就得断。”那年台风过境,村里新栽的行道树成片倒伏,唯独老槐树虽断了几根枝子,主干却依然立着。后来学物理才明白,这是柔性与刚性的辩证——绝对的笔直,往往意味着最脆弱的抗压性。
高二筹备校园戏剧节时,我对“妥协”有了切肤的体会。作为编剧,我执着于还原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的悲剧内核,坚持全剧使用文绉绉的文言台词。但导演和演员们叫苦不迭,认为同学们根本听不懂,演出会沦为自嗨。争执不下之际,我们没有非此即彼地推翻剧本,也没有强行让演员死记硬背,而是达成了一种“折中”:保留原作“生存还是毁灭”的哲学命题,但将台词改编成现代口语与古典诗意交织的风格。演出大获成功,台下掌声雷动的那一刻,我忽然懂得,真正的艺术传播从来不是孤傲的独角戏,而是在创作者与受众的合理诉求间寻找最大公约数。就像钱穆先生在《国史大纲》里说的:“中国文化之可贵,正在于其能于变动中保持传统,在传统中实现变动。”
这种妥协的智慧,在文明对话中尤为珍贵。敦煌莫高窟的壁画里,飞天的飘带既有印度犍陀罗艺术的痕迹,又融入了中原线描的灵动;景泰蓝的掐丝技艺源自波斯,却在明清工匠手中化作中国宫廷艺术的瑰宝。季羡林先生曾用“交光互影”形容这种文明交融,其实质何尝不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妥协?不是谁征服谁,而是彼此让渡部分特质,孕育出崭新的文化生命体。
当代青年常陷入“躺平”与“内卷”的二元困境,或许正是误解了妥协的真义。我见过凌晨四点的考研自习室,也见过辞职去乡村支教的同学。他们不是向现实投降,而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热爱生活。就像苏轼在黄州城东垦荒,既保持着“大江东去”的豪迈,又学会了“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通透。这种妥协,是理想主义者的现实主义策略。
此刻坐在考场上,窗外的蝉鸣忽远忽近。想起《周易》里“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古训,忽然觉得中华民族的韧性,恰在于这种不极端、不僵化的生存哲学。我们既不像某些文明那样固守传统至死不渝,也不像另一些文明那样斩断历史另起炉灶。在坚守与变革之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在个体与集体之间,永远保留着协商的余地。
老槐树的年轮又添了一圈。今年春天,我在它的阴影里读《论语》,读到“君子和而不同”时,忽然明白祖父说的“不弯就得断”不是教人苟且,而是告诉我们:真正的挺立,从来都带着某种温柔的弧度。这或许就是中国给世界的启示——在剧变的时代里,唯有懂得妥协的智慧,才能长出最长久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