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场演唱会专程飞赴一座城,为准点抢到限量联名款玩偶定时蹲守……今年以来,这些不再是社交平台上的零星谈资,而是频频登上媒体头条,成为各地城市发展的热门议题。这股由年轻人催生的消费活力与创新动能,有了一个新名字——青春经济。
全国近4亿青年,4.3万亿元市场规模。当共青团中央在全国两会上专门为它提交提案,当“青春经济”首次被写入多个城市的五年规划,深圳这座平均年龄仅32.5岁、连续3年位列“95后”人才吸引力城市第一的青春之城,该如何奔赴这片新蓝海?
“青春经济”
不只是“年轻人的生意”
什么是青春经济?简单说“年轻人花钱”是不够的。
共青团中央在今年全国两会的提案中给出了一个更精准的定义:以青年为创新创业主体和核心消费客群,以满足青年成长发展需要和美好生活需求为主要目标的经济活动。具体包括潮玩文创、兴趣圈层、体验社交、健康生活、知识赋能、数字娱乐等业态。
这背后有两层逻辑。
一层是消费端。从CCD相机复古回潮,到国潮文创、户外露营、“谷子经济”轮番走红,再到付费自习、请健身教练、看演唱会、买文创周边……年轻人的消费早已不是简单的“买买买”,而是个性化、体验化、社交化的生活方式表达。
另一层是供给端。年轻人不只是花钱的人,更是创造的人。非遗手艺的传承者是年轻面孔,国潮品牌的背后站着年轻设计师,借力AI开“一人公司”渐成潮流。作为“数字原住民”,他们天然亲近新技术、新平台、新模式,正在成为新消费的造浪者。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调研显示,中国青春经济市场规模已达4.3万亿元。这不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细分赛道,而是一片看得见的蓝海。
发展“青春经济”
深圳长板短板在哪?
发展“青春经济”,深圳有理由自信。
2017年,深圳在全国率先提出建设“青年发展型城市”;2022年入选全国试点;2023年试点中期评估位列副省级城市第一。截至2025年底,深圳35岁以下青年创办的商事主体累计达151万家,占全市总量的32.4%。“青年驿站”开全国先河,免费住宿延至15天,累计服务超4万人次;青年夜校开展课程9200余课次,覆盖超25万人次。
数据背后是一套系统化的政策托举。从“创青春”大赛到“1元创新坊”,从“百千万工程”突击队到2500余支青年突击队,深圳用十年时间搭建了一张青年发展的支持网络。2025年全市新兴领域团组织达1.8万个,增量、总量均居全省第一,总台2026年五四青年节晚会再度落地深圳,本身就是对这座“青春之城”的认可。
但底子厚,有潜力,不等于没有隐忧。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企业与市场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郑天骋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深圳发展“青春经济”面临“三重约束”:一是生活成本约束、二是工作时间约束、三是消费场景约束。
第一重约束是生活成本约束。
先说生活成本。深圳非户籍人口占比64.9%,大量年轻人房贷、房租、教育、家庭转移支付层层叠加,可支配收入被严重挤压。与北京、上海、成都、杭州等本地人口占比高的城市相比,深圳年轻人“深圳挣钱、老家花钱”的现象突出,本地资金流失不容小觑。
再说工作时间。深圳日均工作9.5小时,周均超60小时,很多年轻人被“牛马式”的工作节奏压得没时间消费。夜间经济、周末沉浸式体验的培育空间被严重挤压。
在消费场景营造上,与重庆、北京、上海等地相比,深圳的“青春经济”在消费场景上显得不够漂亮,在体感上也显得不够好玩。
“深圳被戏称为‘除了商圈就是公园’,缺乏全国顶流的文商旅地标。没有迪士尼、环球影城级别的IP,一线艺人巡演场次远不及北京、上海、成都,粉丝经济和票根经济红利吃得不够。”郑天骋说。
与此同时,网红打卡、户外社交、情绪疗愈、科技沉浸等年轻人偏好的场景供给明显不足,本土青年原创品牌和“青春小店”的培育还在起步阶段,整座城市的“青春辨识度”还不够强。
此外,深圳在发展“青春经济”上,产业融合深度不够。深圳有全球领先的数字经济和先进制造,尚未系统性地把青年的审美偏好导入产品研发。这些短板在与北京、上海、重庆、成都等地的对比中显得尤为具体。
比如,重庆依托“8D魔幻”城市IP和电竞主场,一场比赛带动周边近10万人流;北京用老胡同的零租金空间长出古建积木等文创爆款;上海静安区的“Lab812”半年托起11个青年创业梦;四川靠“文创通”贷款催生出《哪吒》和三星堆文创产业链。
深圳有最好的年轻人口和最强的科技产业,却在消费转化上慢了半拍。
解开“扣子”
走好自己的路
面对“青春经济”这片新蓝海,深圳最先需要思考的是如何解“扣子”。
打开发展“青春经济”的诸多约束,深圳要让年轻人“有钱花、有时间花,有激情和活力去创造”。这意味着,深圳需要进一步扩大保障性租赁住房供给,推动房贷利息合理压降,把被房租和月供吞噬的消费力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深圳还要回到自身的资源禀赋上。郑天骋表示,深圳不需要复制任何一座城市的模板,但可以从各地经验中汲取灵感,走出一条“科技+青春+生态”的独特路径。
一方面,深圳应该借力科技长板,把“深圳智造”变成青春经济的硬通货。深圳最独特的资源不是胡同、不是江崖洞天,而是2600余家AI企业和3000多亿元的电子信息产业体量。不妨借鉴四川“文创通”贷款的做法,设立“青春科技贷”或“青春场景基金”,专门扶持青年团队在智能穿戴、AI应用、虚拟现实、数字娱乐等赛道创业。
同时,深圳应鼓励传统制造企业与青年设计师、年轻消费社群共创联名潮品。比如科技感露营装备、城市通勤智能背包、可交互潮玩摆件。深圳已有“模力营”AI孵化计划和覆盖600多个社区的“AI夜校”,下一步可以进一步把“AI夜校”升级为“青春创造营”,让年轻人既能学技术,也能直接对接供应链打样量产。
同时,深圳有山海连城,也有大量城中村、旧工业区、地下空间等待激活。可以学习北京烂缦胡同和上海Lab812的做法:由政府或团区委梳理一批闲置物业或公共空间,面向青年主理人进行“零租金”或“低租金”招募,只收水电杂费,试用期7到30天。这样的“青春快闪街区”不需要大拆大建,重在轻量化运营和快速迭代,让更多有创意的年轻人以极小成本试错。
最后,深圳还应该思考如何用文化和情感沉淀“青春经济”,让年轻人从“来了不想走”变成“走了还想来”。
深圳不缺创新精神、移民文化和滨海风情,缺的是把这些资源转化成IP的能力,这需要更多城市级的事件营销,更需要让年轻人直接参与到政策规划和活动设计中,给予他们更大的空间和话语权。
一座城市有多善待青年,就有多光明的未来。发展“青春经济“的最终目的是让青年“进得来、留得下、住得安、能成业”。
深圳已经用十年时间证明了自己是青年发展型城市的先行者。如今,“青春经济”的大潮刚刚起势,只要在科技融合、场景活化、生态服务和情感沉淀上深耕细作,深圳完全有能力率先驶入这片4.3万亿的新蓝海,让每一份青春都不辜负时代,也让这座城市与年轻人真正实现“双向奔赴”。
南方+记者 崔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