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银行的“瘦身”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截至2026年4月7日,年内已有62家村镇银行正式退出,这个数字达到了2025年全年退出总量的五分之一。 在这场大浪淘沙的改革中,一个看似“逆行”的现象格外引人注目:实力雄厚的农商行,正在成为收购城商行旗下村镇银行的“主力买家”。最新一例发生在四川乐山,乐山农商银行以5005万元的代价,将中石油旗下昆仑银行发起的乐山昆仑村镇银行收入囊中,整个过程从启动到完成,仅用了短短三个月。
这笔交易,表面看是地方银行的一次寻常并购,背后却折射出中国银行业底层生态的深刻变迁。乐山昆仑村镇银行并非经营不善的“烂摊子”,它成立于2010年,曾是昆仑银行在省外布局的唯一一颗棋子。然而,其2025年前十个月的财务数据显示,营收仅767.65万元,净利润却亏损67.03万元,资产总额1.5亿元,净资产约5233万元。 对于背靠“三桶油”的昆仑银行而言,这样一家微利甚至亏损、资产规模有限的异地机构,其战略价值早已大打折扣,甚至成为需要清理的“非核心资产”。
反观收购方乐山农商银行,则是另一番景象。这家2021年才挂牌开业的银行,通过一系列兼并重组,迅速成长为资产近1300亿元、年净利润近4亿元的市级金融“小巨人”。 对于乐山农商行来说,花5005万买下一个现成的、净资产超过5000万的银行网点,并将其业务无缝并入自己的夹江支行,这不仅是笔划算的买卖,更是一次低成本、高效率的本地市场渗透与整合。它得到的不仅是一块牌照和一批客户,更是对当地金融市场控制力的实质性增强。
这种“农商行收购城商行村镇银行”的模式,正在从偶然个案演变为一种值得玩味的趋势。江苏的常熟农商行是更早的探索者,它先后收购了成都银行和上海银行发起的村镇银行,并借此成功将触角伸向了省外乃至南京这样的省会城市。与大型国有银行和股份制银行不同,优质的农商行和城商行虽身处地方,但资本充足、经营稳健,它们有强烈的扩张冲动,却受制于异地开设分支机构的严格监管。收购这些源于退出的村镇银行,恰好为它们提供了一条合规且高效的扩张捷径。
从宏观视角看,这轮村镇银行的退出与并购潮,是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必然结果。过去十余年,在政策鼓励下,各类主体纷纷发起设立村镇银行,数量一度超过1600家。然而,部分村镇银行定位模糊、管理薄弱、抗风险能力差,在经济下行周期中问题暴露无遗。监管层推动市场化退出与兼并重组,旨在优化银行体系结构,化解潜在风险。 那些由全国性银行或异地城商行发起、经营状况不佳的村镇银行,自然成为最先被“优化”的对象。
昆仑银行彻底清空旗下村镇银行板块的选择,颇具代表性。它曾将塔城昆仑村镇银行改建为分行,又将乐山昆仑村镇银行股权挂牌出售,显示出明确的战略收缩意图。对于这类拥有特殊股东背景和业务重心的银行而言,聚焦主业、剥离投入产出比不高的边缘业务,是更为理性的选择。这为本地化的农商行创造了“接盘”机会,也让金融资源在区域内得以更有效地重新配置。
乐山农商行的这次收购,更像是一次精准的“抄底”。它用不高的价格,消化了昆仑银行留下的“历史包袱”,并将其转化为自身发展的养分。这种交易能够迅速达成,离不开地方金融监管部门的支持和推动,其高效批复也体现了“化解风险、维护稳定、鼓励兼并”的监管导向。未来,随着村镇银行改革持续深入,类似的案例可能会越来越多。 一个由全国性银行、大型城商行逐步收缩,地方性农商行通过兼并做大做强的区域性银行新格局,正在悄然形成。
最终,市场的选择是残酷而理性的。那些无法适应竞争、难以找到自身生存空间的机构,终将退出舞台。而像乐山农商行这样嗅觉敏锐、行动果断的“地头蛇”,则可能通过一次次“捡漏”,完成自身的蜕变与升级。5005万元的交易额或许不大,但它所指向的,是中国县域金融生态一次静水深流般的大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