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来源: 2026年1月18日,在珠海举办的笔记侠苏德超西哲坊03期【世界与空性——洞穿眼前的现象迷雾】内容笔记。
分享嘉宾: 苏德超,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笔记侠PPE书院创始顾问、西方哲学模块全程授课导师。
责编| 贾宁 排版| 拾零
第 9470篇深度好文:6682字 | 17 分钟阅读
商业趋势
笔记君说: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看了无数报告,分析头头是道,每次决策却总是踩错点。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他掉进了一个认知陷阱——以为自己看的是市场,其实看的是“自己想看到的市场”。
两百多年前,康德就揭开了这个谜底:人类永远看不清世界的本来面目。我们戴着一副“认知眼镜”,从戴上那天就再没摘下来过。你以为你在客观分析,其实你只是在解读眼镜过滤后的“现象”。
在笔记侠PPE西哲坊03期的课堂上,苏德超教授会告诉你: 为什么那些精准的预测模型总在失效?为什么拼多多没去优化搜索,反而靠“砍一刀”杀出重围?更重要的是,当真相永远看不清,企业家该怎么下注?
希望今天的内容,对你有所启发。
一、一场毁灭性危机
1.20世纪20年代,美国大萧条
在讲康德之前,我们先看一次毁灭性的金融危机,它间接引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上个世纪20年代,一战硝烟散尽,汽车、收音机、电气化这些新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普及到千家万户,一片繁荣。美国股市就像被施了魔法,每天都在创造新的财富神话,从华尔街的银行家到工厂的普通工人,几乎每个人都坚信美国已经找到了永久繁荣的密钥。
当时最著名的经济学家欧文·费雪在1929年10月断言:“股票价格已经达到了看起来永久性的高点。”是高点,还是永久性的,我们还会往上走,这是当时所有人都愿意相信的。
从1919年美国股市上涨到1929年达到顶峰,到1929年10月24日(周四)以及五天后的10月29日(周一),黑色星期四和黑色星期一,一切戛然而止,股市崩盘,财富在几小时内蒸发了。
注意,财富蒸发和水的蒸发不一样,有本质区别:水的蒸发不是减法,只是转移;股市的财富蒸发就是减法,这世界上就没了,完全不一样。
曾经人声鼎沸的交易所依然人声鼎沸,但充满了尖叫和哭泣。人们冲向银行挤兑,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工厂倒闭,失业率飙升,曾经繁华的街道被拍卖长队、领救济面包的人群占领,繁荣盛世变成人间地狱。
2.20世纪四大经济流派
危机刚开始时,古典经济学认为不要害怕,这是市场的自我进化功能,不是什么灾害,灾难是你自己想的,它只是股市下跌而已。
它为什么要下跌呢?因为投机泡沫破裂了,人们以前都投机,把过多的钱投进去,对吧?现在泡沫破了,股票所代表的实际价值,它的第一性质支撑不了那种股票价格,大家看破了之后就阻碍了市场出清,供需出清被阻碍了。
这是经济体在排毒,就像人生病本质上是在排毒,这是对的,确实是在排毒。他说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啥事都不要管,政府不要干预。你这个时候要缩减开支,等待市场自己恢复平衡,古典经济学是这么看的。
所以胡佛政府的财政部长梅隆就说让市场自行清理体系中的问题,不要去管它,没有什么灾难,很快就会涨回来。
然后,信奉不干预政策的胡佛政府眼睁睁看着美国一步步滑向深渊,失业率一度高达20%-25%,古典经济学承诺的自动复苏也没有到来。
罗斯福上台之后,开始采取凯恩斯主义的罗斯福新政,搞救济,修建了胡佛大坝等一系列公共工程。
凯恩斯主义建立了社会保障体系,对政府来说,它有极强的欲望相信凯恩斯主义,因为钱在他手上,他干事才会有钱,事干得越多,他越有钱,政府力量越大。
二战之后,凯恩斯主义取得压倒性胜利,成为西方近30年的主流经济思想,各国纷纷开始政府干预和财政刺激。
但是20世纪70年代的时候,西方国家普遍陷入滞胀,经济停滞又通货膨胀,这个时候大家就开始相信凯恩斯主义不能包治百病。
2000年金融危机之后,各个国家的凯恩斯主义复兴,同时实行了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这个时候奥地利学派也重新崛起,他们认为自己才完美解释了这场危机。
2000年金融危机是什么?这场危机说明初期低利率以及后期量化宽松都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那么我们通过这些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看到,任何理论都不是真理,都只是看问题的一个模型、一种视角。
所以,我们看到的不是真相,而是对真相的解释。包括那些拿到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都不是,他们只是看见了现象,没有看见真相。
为什么我们看不见真相?真相就是“物自体”。
物自体是什么?是“thing in itself”,是事物在它自身之中跟我们没有发生关系的时候的样子。
这话可能让你觉得奇怪:事物如果没跟我发生关系,我当然看不见了,这很正常。
而且康德想说的是,我们原则上就看不见。
二、康德哲学对商业的启发
1.为什么说“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活在世界上”?
康德认为“物自体”是我们的一个假设:自在之物,这个外部世界,不是我们意识之外的世界,是个假设。而且它刺激我们的认知主体,这些刺激被我们感觉到了。
感觉到之后,我们有一些先天的出厂设置,我们是自带底层操作程序的。康德把这个底层操作已经找到了,他说我们第一个操作程序是感性。我们的感性是我们的接受能力,相当于传感器,感性并不创造什么,它只是被动的接受。
那么在被动接受的时候,它通过什么接受?时间和空间。
康德认为时间、空间并不是世界的本质,而是我们戴的一副眼镜,我们一生下来就戴上了,再也取不下来了。我们因为戴上了这个眼镜,所以我们不得不通过眼睛去看世界,所以我们不得不说我们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有时间和空间。
外部世界,就是物自体刺激我们的感官,我们先用时间和空间把它接住,接住之后它们就是时间和空间中的东西了。
从康德的角度来看,我们所有的活动都在现象界,你以为你在跟世界打交道?没有,你在跟现象世界、现象界打交道。当你跟现象界打交道的时候,你在跟你作用的结果打交道。这些感性和知性我们不需要调动,它自发的就起作用,自己已经在起作用。
你睁眼一看,你的所有的意识已经开始下判断,为什么有时候会有无名怒火,因为就好像电脑程序一样,你打开电脑已经自启动了,它有比较底层的程序,比较高层的APP需要你调用,底层的根本不需要你调用,这是系统启动的一部分,已经启动了。
那么当我们得到现象的时候,都只是一些区别、一些差别、一些区分。但我们知道我们关于现象界,我们有三个非常独特的东西:一个是我,一个是世界,还有一个就是上帝。
这三个东西怎么得到的?
作为现象界整体的世界,就叫物理宇宙。宇宙是个整体,我们是整体的一部分,你看见这个整体了吗?没看见。你看的时候,整体就分裂成两个?观看者和被看者。
那你为什么相信?怎么就相信了?
康德就在这里解释了,他说我们为什么要相信我存在,是因为我们做我们的现象观察以及所有思考,最后都有一个主体,那就是我。这个我不在观察和思考之中,我们可以推论出它的存在。应该有一个绝对的稳定的主体,那应该就是“我”,所以我是个假设,不是个事实。
而且康德告诉我们,你从你所观察到的任何一个地方出发,你穷尽它的条件得到的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整体。这个我们通过想象构造出来的外在整体就是世界,而“我”是一个内在的整体,因为我是我所有思维观念的承载者,世界是所有外在条件的整体,都是我假设出来的。
我们假设了之后有什么好处?我就不纠结了,也不分裂了,我是一个假设,世界是一个假设。内外整理放在一起,就可以推论出上帝的存在。上帝的存在也是一个假设。
这些假设就是理性的三大理念,通过把理性的三大理念放到前面的现象界,分散的一句一句的话就变成了一个现象界的整体,这就是康德的哲学。它有一个非常大的转变,同时跟现代自然科学也符合得非常好。
通过康德我们发现:我们活在现象里,我们从来没有真正的活在世界里。
2.所有的市场分析只是市场的“现象”
在康德这里,我们得到的启发就是:也许我们所有的市场分析都不是市场的物自体,不是市场本身,而是我们看到的市场现象,是我们看到的结果。
你学了很多东西之后,你会发现所有的哲学家、经济学家,他们其实在说同一回事,在说同一个道理。
这就相当于你听交响乐,你怎么听交响乐?你首先得把主旋律学会,主旋律分清楚的时候,交响乐就很好听。主旋律没学会,你听到的都是乱糟糟的,其他声部都只是对主旋律的某种回应。
这么想就非常简单,人类最伟大的地方就是我们可以化简。我们不是足够复杂,论复杂程度,世界是最复杂的,但我们可以简单,大道至简。
最早的互联网电商不就是搜索购物吗?你想买什么,搜一下马上出来了。
那后来为什么会出现拼多多呢?我们得回过头去想一想,拼多多没有去优化搜索功能和购物车功能,而是引出了全新的打法:社交拼团游戏化,砍一刀。
黄峥和他的团队做的是绕开对市场现象的所有过度分析,对真相的过度追求。真相没那么重要,所有的真相都是现象,所有的现象都是我的资源池。
他转而进行了一次交互实验,他们假设如果购物融进了社交和游戏会发生什么?他根本没问现在市场是不是饱和了,他问的是假设我把社交和游戏融进去购物,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种新的交互方式,相当于有了一个新的知性范畴,它重新用新的方式去切割市场。一切割果然就砍出一大块肉来,得到了一个融进了性价比、娱乐和社交裂变的庞大市场。
拼多多不是预知了未来,而是通过交互创造了未来。
这就是我对拼多多为什么能够成功的一个分析。
三、怎样构建“交互实验型”组织文化
1.从“确定性规划”到“可能性探索”
我们在战略上要许可从确定性的规划到可能性探索,传统的规划可能是制定一份精确的行军地图,你今天打哪里,明天打哪里,后天打哪里。
但方向的把握者不是方向的引领者,方向是模模糊糊的,就相当于你在驾校开车。保留否定权的是驾校那个教练,看见要撞了他就踩一脚,你没撞上的时候他就不管,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华为的任正非懂技术吗?肯定不懂。懂财务吗?好像也不太懂。
马云懂技术吗?不懂。懂财务吗?也不太懂。
但他们有一种交互实验型的组织文化,大胆去试,强调预测控制达成预定目标。一个伟大的初创创始人可以让组织迅速崛起,但一旦崛起之后,如果很难有创新,就完了。
那么,变革的方向是什么?
第一,设立非共识预算。
非共识专门用于那些跟主流市场分析相悖,看似不合理,但有颠覆性潜力的交付实验,比如说Google著名的“20%时间”,这20%时间你就干一些没有用,但可能石破天惊的事情。失败就失败了,无所谓。
一个伟大的企业必须要有冗余度,要有预判力。
第二,就是改变战略语言。
不要说预测市场在三年后会达到300亿或者3000亿规模,要说我们有一个假设,假如用户通过什么方式进行交互,可能会创造全新市场,然后用最小成本去验证这个假设。
要这么说,一下子就有行动路线了,不会冒进。3亿、300亿你肯定全投进去了,说话本身就要提醒这只是假设,既然是假设,需要用最小成本试错、验证。
第三,领导者的角色要转变。
CEO和高管不是首席决策官,而是首席实验官,主要工作是“做实验”。
雷军一直在创业,同时作为投资人极其成功。可以说他一直保持笔记侠书院价值观之一的“少年感”。少年总是敢于创新,敢于实践,敢于冒险。
少年最大的优点是他什么也没有,所以他拥有一切,因为时间在他手上,时间是最宝贵的财富。
我们永远要保持青春少年感,它不是事实,而是一种感觉。
2.组织上“敏捷”:从“重型坦克”到“侦察小队”
康德第二个提醒就是组织上要敏捷,不要搞什么重装坦克部队,侦察小组就够了。你要跟市场发生交互,要最小成本试错。
我们的一个想法,从提出到执行需要层层审批,早就错过了最佳时机。并且为了通过审批,想法本身也会修剪得面目全非,要通过各层审核。
而且很多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是“好想法”的,那可能就不是个“好想法”。经过极其艰难的说服工作才通过的,那可能是个好想法。
第一,建立“MVP工场”(Minimum Viable Product Factory)。
组织需要具备快速将交互想法转化为一个“最小可行产品”并投入真实市场进行测试的能力。我们不要去看市场,我们看不清,我们需要不断地尝试。
第二,数据设施的变革。
数据系统不仅仅服务于生成宏观的报告,更要能够支持微观的AB测试。像我们在抖音发视频的标题,他会同时放几个,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跑完之后,哪个标题点击率多,就固定成这个标题,让市场去做选择,不要自己去做选择。
字节跳动最早的产品是今日头条,当年能快速崛起,是因为它改变了传统新闻网站的策略。
新闻网站是编辑替读者做选择。而今日头条的编辑根本不做选择,直接投放市场,谁点击率高就推荐谁,让市场来做选择,这非常了不起。
编辑替市场做选择,就是康德之前的哲学,认为自己已经了解真相了,其实根本不了解。那不如就让真相来做选择,这也是康德哲学的一种运用。
第三,从“惩罚失败”到“奖励学习”。
另外文化上也要宽容,从惩罚失败到奖励学习,当然不要奖励失败,这没有任何意义。
奖励学习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起到奖励失败的效果,这时不要说他是个失败者,而要说他是个学习者。这样,整个企业的文化一下子就变了,鼓励大家不断地更新,这才能冒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在交付实验的文化中,失败是宝贵的,因为它提供了一次与物质体、与市场本身互动的真实数据,排除了一个错误方向。
所有的错误都是有价值的,科学本身就是不断排除错误,没有任何实验是白做的,你的错误本身也是人类进步的一部分,那些对的人只是他碰巧进步了。
所以要鼓励失败,要公开庆祝有价值的失败。那种设计精良、执行迅速但失败的实验,可以创立最佳失败奖、最快验证奖。
有个很好的想法,不管对错,用极其低的成本,越来越低的成本,很快就证明了,恭喜你,你企业非常有活力。我们要降低失败的成本,从这个角度去优化失败,但不要害怕失败。
第四,要建立失败的知识库。
每次交付实验,无论成功、失败,它的过程、数据、结论、反思都要被记录下来,形成集体记忆和机构记忆。
新员工进来开始就要让他学这些东西,他就成为组织的一员,一定要形成机构记忆,一个好的组织要有这个东西。
第五,要重新定义优秀员工。
最优秀的员工不是那个总是写出最完美报告的分析师,而是那个不断地提出新假设,推动新交付,并且能够从结果中迅速学习的实践者,能够把失败的成本降到最低的那个人。
因为成功是偶然,失败才是大概率,所以我们要尽量控制失败的成本。
康德物自体、自在之物带给我们的启示是:看不清,不可能看清楚,因为根本就看不清楚,从来就没看清楚,没有谁看清楚。
要相信这一点,最重要的不是看,而是做,要摸着石头过河。
这个世界你必须从事实出发,而且我们也看不清事实,所以我们要不断的跟事实发生交流。业绩不是看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结语
苏德超教授为大家详细拆解了康德的哲学思想,告诉我们:你永远看不清市场的真相,但这不影响你做成生意。
所以,我们以后别迷信那些“我看准了”的人,也别迷恋那些算得清清楚楚的规划。真正的高手,不是看得最准的那个,而是试得最快的那个。他们知道所有分析都是假设,唯一能信的是跟市场交手后的真实反馈。
以后的企业,要一群敢试错的人,用最小成本去碰那个看不见的市场。失败了就快点儿学,学完了记下来,下次避开同一个坑。
其实,康德的哲学绕了两百多年,落到商业世界就一句话:别只是看只是想,要走出去,撞一撞才知道墙在哪儿。
我们深嵌于一个政治、经济、科技、哲学都在经历持续变革和深刻重塑的复杂社会与商业系统之中。
在前所未有的复杂系统性变革中,我们需要的是理解世界底层的“元能力”。
面向AI新时代,笔记侠PPE(哲学、政治学与经济学)课程,正是为理解这样的复杂系统而生:理解国际贸易与经济政策、理解国际政治与治理模式、理解全球技术与科技范式、理解AI哲学和科技经济、理解文明进程与哲学意义。
这是第五代企业家应有的一套“操作系统”。
笔记侠PPE课程26级招生现已启动。驾驭技术、洞察世界、扎根中国、修炼心力,在应对时代重重挑战中寻找决策底牌。
本文作者,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博士生导师、武汉大学欧美宗教研究所所长苏德超教授,将作为西方哲学模块的全程授课导师,带领同学们追寻真理与决策的依据,从而在AI时代找到不确定里的致胜方向。
穿越变革的旧世界,找到时代的新大陆,从升级你的PPE决策底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