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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4年,北京的寒冬里,一位金发碧眼的洋人被押入天牢,身上的清朝官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他叫汤若望,是顺治帝亲口喊“玛法”(满语“爷爷”)的钦天监监正,正五品朝廷命官——一个在“闭关锁国”的清朝,实打实的体制内洋人。
很多人看到这都会懵:清朝不是从头到尾关紧国门,连洋人都不让随便进吗?怎么还会让洋人穿官服、拿俸禄,甚至能影响皇位继承?
其实我们都被“闭关锁国”这四个字骗了。清朝的“闭关”,从来不是彻底封死国门、拒绝所有洋人,而是严格管控民间的对外交流,防的是沿海百姓和海外势力勾结,威胁皇权统治。但对朝廷有用的技术、能帮自己巩固江山的人才,清廷从来都是敞开大门——洋人能当官,本质就是清廷“实用主义”的终极体现,说白了就是:有用就留,没用就弃,用其技而防其人。
这一切,从汤若望的故事开始讲起,最是清楚。
汤若望是德国人,明朝万历年间就漂洋过海来到中国,随身带的不是枪炮,而是欧洲最先进的天文仪器和数学手稿。在明末,他就靠着精准的历法测算本事,成了钦天监的一员,负责修订历法。
1644年,清军入关,多尔衮刚坐上摄政王宝座,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新朝要想站稳脚跟,必须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精准的历法,这不仅是指导农耕的刚需,更是证明“皇权天授”的象征。可当时清朝的钦天监官员,还是沿用着老旧的历法,测算常常出错。
就在这时,有人举荐了汤若望。多尔衮半信半疑,让他和钦天监的官员比一比——谁能精准测算出下一次日食、月食的时间,谁就说了算。结果可想而知,汤若望靠着先进的仪器和算法,测算分毫不差,而清朝官员的测算,误差能有好几个时辰。
多尔衮大喜过望,当即任命汤若望为钦天监监正,让他负责修订新朝的历法。汤若望也不含糊,很快就修订出了《时宪历》,这部历法精准实用,一直沿用了两百多年。凭借这份功劳,汤若望一路升迁,先后被授予太仆寺卿、太常寺卿、通政使等职务,到雍正朝时,还被追封为“光禄大夫”,官至一品。
更让人意外的是,汤若望在顺治朝的分量,远超一个普通的技术官员。顺治帝年幼登基,对这位学识渊博、温和宽厚的洋“爷爷”十分依赖,不仅允许他随时进宫觐见,不用行繁琐的跪拜礼,甚至在自己临终前,选皇位继承人的时候,都专门征求了汤若望的意见。
当时顺治帝在皇三子玄烨(也就是后来的康熙)和皇二子福全之间犹豫不决,汤若望只说了一句话:“皇三子玄烨已经得过天花,不会再因此夭折。”就是这句话,直接帮康熙坐稳了皇位——在那个天花足以致命的年代,“得过天花不死”,无疑是皇位继承中最关键的优势。
可盛极而衰,康熙初年,鳌拜专权,汤若望因为推行西洋历法,触动了保守派官员的利益,被诬陷“妖言惑众”,押入天牢,险些被处死。幸好后来康熙亲政,查清了冤案,为汤若望平反昭雪,还亲自去他的墓前祭拜。
汤若望之后,又一个洋人接过了他的班,把清朝洋人官员的地位,推到了新的高度——他就是比利时人南怀仁。
南怀仁是汤若望的学生,和老师一样,精通天文、历法、数学,还懂军工制造。康熙亲政后,鳌拜余党还在暗中作祟,保守派官员再次挑起“历法之争”,声称南怀仁推行的西洋历法“有误”,想把洋官员彻底赶出朝廷。
康熙早就看不惯保守派的固步自封,当即下令,让南怀仁和保守派官员再次比试。比试的内容很简单:测算天文现象、铸造火炮。结果南怀仁再次完胜——天文测算精准无误,铸造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远超保守派官员监制的火炮。
经此一事,康熙对南怀仁十分信任,不仅让他继续担任钦天监监正,还任命他为工部侍郎,官至正二品,专门负责军工制造。在平定三藩之乱时,南怀仁奉旨铸造火炮,前后造了数百门先进火炮,这些火炮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作用,帮清军快速平定了叛乱。
南怀仁一生都在为清廷效力,直到1688年在北京病逝。康熙皇帝十分悲痛,专门为他赐了谥号“勤敏”——这是清朝对朝廷重臣的极高认可,整个清朝近三百年,只有南怀仁这一个洋人,获得过这样的殊荣。康熙还亲自为他撰写碑文,称赞他“秉心质朴,治学精勤”。
可能有人会问:康熙这么信任南怀仁,就不怕他夺权吗?其实清廷心里门儿清,从一开始,就给这些洋人官员划好了红线:只让他们做技术工作,绝对不让他们碰军政大权,不让他们接触核心的统治机密。
汤若望管历法,南怀仁管天文、军工,后来的意大利人郎世宁管绘画,法国人蒋友仁管园林设计,全都是“技术岗”,没有一个能进入清朝的权力核心——军机处。清廷就像一个精明的老板,把这些洋人当成了有独家技术的“工具人”,能用的时候,给足薪水和荣誉;一旦触及皇权底线,立刻就会收紧管控。
雍正年间的禁教令,就是最好的例子。雍正登基后,担心西方传教士勾结民间势力,威胁自己的统治,虽然没有罢免已经在朝任职的洋官员,但下令禁止西方传教士进入中国,禁止民间信奉天主教。哪怕你技术再好,只要有一丝威胁到统治的可能,清廷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限制。
就算到了乾隆二十二年,清廷正式下令,只留广州一口通商,把闭关政策推到了最严格的阶段,朝廷里也照样有洋人当官。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意大利人郎世宁。
郎世宁是一位传教士,更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画家。他在康熙末年来到中国,因为画技精湛,被选入宫廷,成为宫廷画师。郎世宁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西洋绘画的透视、光影技巧,和中国传统工笔画的细腻、雅致结合到了一起,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绘画风格。
乾隆皇帝十分喜欢郎世宁的画,不仅让他给自己和后宫妃嫔画像,还让他参与圆明园的设计和壁画创作。圆明园里的很多壁画、宫殿装饰,都出自郎世宁之手,就连著名的“大水法”,也有他的参与。为了留住这位天才画家,乾隆给了他三品顶戴,让他常年留在皇宫里,享受着官员的俸禄和荣誉,郎世宁在清廷一待就是五十多年,直到去世。
和郎世宁一起在清廷任职的,还有法国人蒋友仁。蒋友仁精通天文、历法、建筑,不仅帮清廷修订历法,还负责圆明园西洋楼的设计和建造,“大水法”的核心设计,就出自他之手。蒋友仁去世后,乾隆皇帝还专门下令,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赏赐了大量钱财。
不过,这些洋官员的好日子,到了晚清就彻底变了味。两次鸦片战争,把清朝的国门彻底轰开,清廷的“闭关锁国”政策,彻底破产。而洋人当官的性质,也从清廷“主动选人来用”,变成了“被动接受列强施压”。
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洋人官员,就是英国人赫德。赫德比汤若望、南怀仁、郎世宁都要“厉害”——他掌管清朝海关整整48年,从1861年到1908年,几乎垄断了清朝的海关大权。
赫德之所以能掌管海关,是因为鸦片战争后,清廷战败,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列强要求清廷设立海关,并且要求由洋人担任海关总税务司,掌控海关税收。赫德凭借着出色的管理能力,被清廷任命为海关总税务司,官至一品。
不得不说,赫德确实有本事。在他掌管海关之前,清朝的海关混乱不堪,贪污腐败严重,每年的税收只有496万两白银。而赫德上任后,建立了一套完善的海关管理制度,打击贪污腐败,规范贸易流程,让海关税收逐年增长,最多的时候,每年的税收达到了2000多万两白银,占了清廷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清廷的洋务运动、近代海军建设、修建铁路,很多钱都来自海关税收。可以说,赫德掌管的海关,是晚清清廷最稳定的财源。也正因为如此,清廷对赫德十分依赖,不仅给了他一品顶戴,还授予他“太子少保”的荣誉称号,他去世后,清廷还追封他为“太子太保”——这是清朝洋人官员能拿到的最高荣宠。
但我们必须清楚,赫德和清初的汤若望、南怀仁,本质上完全不一样。汤若望、南怀仁没有列强撑腰,他们的生死荣辱,全掌握在清廷手里,一生都在为清廷效力;而赫德的核心立场,始终是维护英国的在华利益,他掌管海关,最核心的目的,是保证清廷能按时偿还列强的赔款,他所有的动作,前提都是不损害英国的利益。
有史料记载,赫德曾在日记里写道:“我是中国的官员,但我首先是一个英国人。”他甚至曾暗中干涉清廷的内政,试图影响清廷的外交决策,为英国谋取更多的利益。清廷虽然依赖他的能力,却也对他十分忌惮,只是苦于国力衰弱,无力摆脱列强的控制,只能任由他掌控海关大权。
除了赫德,晚清还有很多洋人在清廷任职,比如帮清廷镇压太平军的英国人戈登、担任京师同文馆教习的美国人丁韪良、担任福州船政局总工程师的法国人日意格等等。这些洋人,要么是列强强行安插在清廷的“眼线”,要么是清廷为了学习西方技术、应付列强,被迫聘请的“顾问”。和清初的洋官员相比,他们不再是清廷的“工具人”,反而成了列强控制清廷的“棋子”。
说到这里,我们再回到开头的问题:闭关锁国的清朝,为什么朝廷里还有洋人当官?
答案其实很简单:从头到尾,清廷的核心诉求,都是巩固自己的统治。闭关锁国,是为了防止民间势力勾结海外势力,威胁皇权;重用洋人官员,是为了利用洋人的技术和能力,弥补自身的不足,无论是修订历法、铸造火炮,还是管理海关、学习西方技术,本质上都是为了维护清朝的统治。
清廷对洋人的态度,从来都不是“开放”,而是“实用主义”。他们只学洋人的技术,却拒绝接受先进的制度和思想;只把洋人当成“工具人”,却不愿意反思自身的落后;只想着巩固皇权,却不愿意顺应时代的潮流。
那些在清廷任职的洋人,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清朝的矛盾与无奈——一边是固步自封、不愿变通的统治阶层,一边是被迫接受西方文明、寻求自保的现实;一边是闭关锁国的政策,一边是重用洋人的行动。
最终,哪怕清廷用了两百多年的洋人官员,哪怕他们学习了西方的技术,也没能挡住自己走向衰落的结局。因为他们始终没有明白: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技术,而是靠自身的开放与进步;真正的统治,从来不是靠压制与管控,而是靠顺应时代、造福百姓。
当1912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朝灭亡,那些曾经在清廷任职的洋人官员,也随之退出了中国的历史舞台。他们的故事,不仅是一段奇特的历史记忆,更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启示:封闭只会落后,开放才能进步,唯有放下偏见、勇于革新,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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