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米兰2月22日电 题:老将荣光:人们为何总是重复攀爬同一座高山?
新华社记者高萌、李嘉
奥运会从不缺少故事。几乎对于所有运动员而言,这个象征人类不断突破极限、追求卓越的赛会如同一座耸立的高山,需要千百倍努力,战胜对手、战胜自己才能走到这里。
然而,几乎每一届冬奥会上,人们都总能看到一些特别的身影,他们或载誉而归或落寞离去,但又总能精神抖擞地归来。
人们为何总是重复攀爬同一座高山?
古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日复一日推石上山的寓言,像是一道关于意义的命题:明知艰难,为何仍愿再度出发?
中国花样滑冰选手隋文静与韩聪的答案,是传承。
他们本可在北京冬奥会夺金的巅峰后潇洒转身,在鲜花与掌声中开启人生新阶段。距离米兰冬奥会开幕不到一年的时间里,30岁的隋文静与33岁的韩聪选择复出,用韩聪的话说,他们带着一身伤病“爬到了冬奥会”,最终收获双人滑第五名。
复出过程的艰辛,或许无人能感同身受。他们咬着止痛片抵抗伤病,更在与年轻选手的竞争中学着适应“不再领先”。两人在采访中数次提到“传承体育精神”,韩聪说:“想让年轻选手们知道,我们都可以,你们也一定行。”
“我觉得中国花样滑冰是一个特别有传承的项目。隋文静和韩聪的奥运故事就到此结束了,但是我希望在未来中国花样滑冰生生不息,薪火相传。感谢祖国的培养,在未来有任何需要,我们都会马不停蹄地冲到一线,继续为花样滑冰贡献我们的力量。”隋文静说。
意大利短道速滑运动员丰塔纳的答案,是初心。
从都灵到米兰的距离约为145公里,但她走了整整20年。15岁,她在都灵奥运会上随队摘得女子3000米接力铜牌,成为当时意大利历史上最年轻的冬奥会奖牌得主。如今,35岁的她成为历史上首位连续六届冬奥会都有奖牌入账的女子运动员,3金6银5铜的成绩也让她成为冬奥会短道速滑项目历史上获得奖牌最多的运动员。
“每天我都会回想自己刚开始的时候,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在奥运村的房间里,我放了很多照片,其中有两张是我小时候滑冰的照片,就放在那里提醒自己,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在35岁的年纪,站在这里与那些比我年轻十多岁的顶尖选手较量,我认为我们确实成就了一件独一无二的事情。”她说。
荷兰速度滑冰老将安托瓦妮特·德容的答案,是坚持。
这位30岁的荷兰名将此前在平昌和北京两届冬奥会上收获1银3铜。第四次参加冬奥会,她终于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枚奥运金牌。米兰冬奥会速度滑冰女子1500米比赛中,她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这种感觉太不可思议了,能站在这里真是太棒了。这枚金牌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我手里已经有银牌和铜牌,唯独缺少奥运会金牌。我为自己实现了目标而感到无比自豪。”德容说。
如果说冰上的故事关乎坚持,那么在雪山之巅,答案则更为苍劲。
中国空中技巧冬奥冠军徐梦桃的答案,是热爱。
18日,利维尼奥空中技巧和雪上技巧公园,35岁的徐梦桃在自由式滑雪女子空中技巧决赛中成功卫冕,成为中国队历史上年龄最大的女子冬奥冠军。
这是她的第五次冬奥征程。领奖台上的徐梦桃泪流满面。“这四年就是为这个目标来的。”她说,“今年是我体育生涯的第31年。我觉得热爱可抵万难,年龄不是我们的枷锁。只要心怀梦想,任何时候都是当打之年。我自己始终保持着一个昂扬向上的心态。”
谈及是否还会再回到冬奥赛场上,徐梦桃说:“这几天看到很多五届冬奥会的老将,我为他们和自己感到自豪。但是姐还有空间,现在还不到说再见的时候!”
美国高山滑雪名将林赛·沃恩的答案,是无悔。
曾在温哥华冬奥会上夺得高山速降项目金牌的沃恩,第五次站上冬奥会赛场。为了重返赛场,她曾在2024年接受膝关节置换手术,却又在米兰冬奥会开幕前一周遭遇左腿前交叉韧带断裂。
好运并未眷顾这位破釜沉舟走上赛场的老将,比赛刚开始一会,她便摔倒重伤。被直升机送往医院后,她接受了数次手术。
沃恩在社交媒体上写到:“这不是童话般的结局,而是真实的人生……尽管未能如愿,尽管身体承受剧痛,我依然无悔。站在出发门前,那种感觉将永生难忘。知道自己曾有机会争夺胜利,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人生中唯一的失败,就是不敢尝试。”
意大利单板滑雪运动员菲施纳勒的答案是,生长于斯。
这是位45岁的“放牛老哥”,第七次参加冬奥会。在米兰冬奥会男子平行大回转资格赛中,这位平日在家乡多洛米蒂山区养牛、打理农场的“山地农牧民”,滑出了全场最快成绩。
在这条依靠节奏控制和技术稳定性的赛道上,年龄从不是问题,经验才是利器。“平行大回转是一项依赖感觉和技术积累的运动,它可能不花哨,但代表了单板滑雪最本质的部分。”菲施纳勒说。
45岁的菲施纳勒最终没能站上领奖台。七届冬奥会,他从未带走奖牌,却每次都会回到这里。或许对他而言,站上起点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与自己的约定。这本身就是对奥林匹克精神最朴素的诠释:不是只有冠军才配得上掌声,每一个拼尽全力的身影,都值得被铭记。
人们为何总是重复攀爬同一座高山?
生命不息,运动不止。老将们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极限,与对手竞争、与自我竞争、与岁月竞争,这或许就是答案:高山就在那里,攀爬才是意义本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