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海

编辑|星海

《——【·前言·】——》

1565年深冬，北京诏狱。一个五十四岁的老人提笔写下十个字："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写完，自尽身亡。

三年前，这个人还是掌管东南七省军务的兵部尚书，亲手平定了祸害沿海数十年的倭患。这个人叫胡宗宪。

从书生到抗倭统帅

很多人知道戚继光，知道戚家军，可很少有人知道，给戚继光撑腰的那个人，才是整个东南抗倭的总指挥。没有这个人搭台子，戚继光的故事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胡宗宪1512年出生在安徽绩溪，家族世代担任锦衣卫。偏偏这孩子从小不走寻常路。七岁入私塾，塾师就说："此儿他日必当世伟器。"

少年时代对科举没什么兴趣，成天偷翻古今传记，满脑子想的是关羽、岳飞那样的人物。父亲反复劝导，才老老实实回去读书。

嘉靖十七年，胡宗宪二十六岁中进士。两年后派到山东益都县当知县，上任就赶上旱灾加蝗灾。胡宗宪到任第一件事就是组织救灾。灾情缓过来，又碰上强盗横行。

用的是"安抚劝降"的法子，不仅让盗贼解散，还从中挑了上千人编成义军。文的武的都来，基层经验就这么攒下来了。在益都任上短短两年，胡宗宪治理有方的名声就传开了。

1542年母丧，1544年父丧，胡宗宪回乡守孝六年。这六年看似远离官场，实际一点没闲着，关起门来把《武经七书》《百将传》《大学衍义》翻来覆去地读。

那些后来在战场上调兵遣将的本事，根子就扎在这六年的苦读里。守孝结束后，胡宗宪先后到余姚当知县、做湖广道监察御史，一步步往上走，政务经验越攒越厚。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554年。胡宗宪出任浙江巡按御史，正七品小官，可这个岗位让胡宗宪第一次直面倭患。当时东南沿海什么状况？倭寇烧杀抢掠，仅昆山一个县，房屋就被烧毁八九成。官兵打不赢，百姓活不了。胡宗宪发了一个誓：这个倭患，一定要平。

第二年，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奉旨到东南巡视。总督张经、巡抚李天宠都不愿搭理这个人，胡宗宪恰恰相反——主动结交，礼遇有加。

这一步棋后来被很多人骂。可换个角度想，一个正七品御史，手里没兵没权，想平倭患靠什么？清末名将胡林翼说得好："保身即以保国，亦兵家之长算。"

赵文华向朝廷举荐了胡宗宪，从正七品直接跳到正二品东南抗倭总督。这个跨越在明朝官场极为罕见。胡宗宪终于拿到了那把等了半辈子的剑。

扫平东南倭患

当上总督后，第一个难题不是倭寇，而是自己手里这支烂到根子上的明军。纪律松弛，军心涣散，碰上倭寇不是溃散就是投降。

胡宗宪上来就严明赏罚、整顿军纪。打胜仗的破格提拔，临阵脱逃的严惩不贷。嘉靖三十八年还专门制定了死事官兵的三等考核制度，赏罚全面制度化。

更关键的是，胡宗宪亲手打造了明朝水师。以前抗倭靠陆地拦截，倭寇坐船来坐船走，根本追不上。胡宗宪下令修造战船上千艘，配备佛郎机、鸟铳、火炮等各类火器。

福建设五大水寨，浙江设三大水寨，由俞大猷和戚继光分率巡逻。可以这样说，明朝真正的海防力量，是从胡宗宪手上开始建立的。

同时还组织编写了《筹海图编》，把沿海倭情、地理、作战方案全部系统化，相当于一部抗倭作战手册。

说到用人，胡宗宪眼光极准。戚继光能练出戚家军，前提是胡宗宪给了充足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权放权。换句话讲，没有胡宗宪在上面顶着朝廷的压力，戚继光根本不可能放开手脚训练出一支铁军。俞大猷同样在胡宗宪麾下出生入死，两人分率水师互为犄角。

"明代第一才子"徐渭也被招入幕府做谋士，为军事决策提供智力支撑。抗倭名将卢镗若非胡宗宪栽培保护，极可能在朝廷内斗中折损。可以说，胡宗宪就是那个在幕后搭台子的人，让一批名将有了施展拳脚的舞台。

再说打仗，胡宗宪不是坐在后方的指挥官，是真往前线冲的人。嘉靖三十五年进攻倭首徐海，官兵接连失利，保靖、河朔两路兵马先后被打败，局面一度十分危急。胡宗宪亲自披甲上阵，厉声叱令冲锋，一举打败倭寇。

倭兵进犯会稽，来势凶猛，官兵"莫能御"，将领卢镗以"士兵疲劳"为由拒战，胡宗宪连夜召亲兵偷袭，天亮时各营才知道仗已打完，卢镗听说后又惭愧又佩服。倭寇围杭州时，胡宗宪亲登城墙，身子探出城垛，旁边三司官员全都腿软，胡宗宪面不改色。这份胆量，整个东南军中无人能及。

真正奠定历史地位的，是擒汪直、杀徐海。徐海是倭寇在东南的主要头目，胡宗宪用反间计加军事打击将其消灭。汪直是东南最大的通倭海盗首领，胡宗宪设计将其诱捕，斩断了倭寇与内地的勾连命脉。这两个人一除，东南倭患的根基直接动摇。

打仗之余也没忘记老百姓。沿海因海禁和苛税，很多百姓生路断绝被迫加入倭寇。胡宗宪上疏朝廷，请求宽限欠税，蠲免重灾区钱粮，从根子上减少了倭寇兵源。

到1562年，抗倭战争取得前所未有的胜利，浙江倭患基本平息。朝廷论功行赏，胡宗宪官升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后人评价："不是于胡双少保，大明终作小朝廷。"把胡宗宪跟保卫北京的于谦相提并论，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从罢官到狱中自尽

按理说功成身退，安享荣华。偏偏明朝官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1562年五月，内阁首辅严嵩被罢官，儿子严世蕃被逮。胡宗宪的仕途是通过赵文华一路提携上来的，在朝中众人眼里就是"严党"。靠山一倒，清算随之而来。

新任首辅徐阶授意陆凤仪，以"贪污军饷、党庇严嵩"等十大罪名弹劾胡宗宪，每一条都够掉脑袋的。

这时候嘉靖皇帝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世宗亲口说："宗宪非嵩党，自任御史后都是朕升用的。当初因捕获汪直封赏过，现在加罪，今后谁还替朕做事？"让胡宗宪回籍闲住。

一个皇帝亲自替臣子辟谣，在明朝极少见。胡宗宪捡回一条命，被放回绩溪老家。

1563年春天，五十一岁的胡宗宪回到故乡龙川，本想安度余生。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政敌们并没打算收手。抗倭期间得罪的那些人、动了利益的那些势力，一个个都在暗处盯着，等着机会。

致命一击发生在1565年三月。曾协助抗倭的罗龙文犯罪被抄家，御史在抄家过程中发现了一封胡宗宪写给罗龙文的信，请托贿求严世蕃做内援，更要命的是——信中附有一道"自拟圣旨"。

有人说这封信可能是栽赃，毕竟假拟圣旨是灭族的大罪，正常人不会干这种事。可不管真假，信摆在那里，谁也没法替胡宗宪辩白了。

假拟圣旨，在明朝属于大逆之罪。不管有什么功劳，这条罪名都保不住。嘉靖帝闻讯大怒，下令逮捕。十月，胡宗宪再度被押入京城诏狱。

在狱中，胡宗宪写下万言《辩诬疏》，为自己做最后的辩白。递交上去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一个曾经统率东南七省的兵部尚书，一个亲手擒汪直灭徐海的抗倭统帅，此刻困在诏狱之中，叫天天不应。等待本身就是酷刑，对胡宗宪这样心气极高的人来说，比死还难受。

1565年十一月初三日。胡宗宪提笔写下最后十个字——"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随后自尽，终年五十四岁。

为大明江山出生入死的抗倭英雄，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牢狱里。好友王世贞后来叹息道：我知道胡宗宪的功劳，可被权臣压制，无法表白冤屈。

好在历史没有忘记。隆庆六年，朝廷正式为胡宗宪平反。万历年间追谥"襄懋"，这是对文德武功的高度肯定。

回头看胡宗宪的一生——为了拿到抗倭指挥权，不得不依附严嵩势力；倭患平了，靠山也倒了；功劳越大，被清算的风险越高。嘉靖朝的党争像一个巨大漩涡，谁卷进去都难以全身而退。

胡宗宪不是不知道风险，可东南百万百姓的生死摆在面前，不做这个选择，就没人来做这件事。

从一个绩溪少年到东南抗倭总督，从平定倭患的盖世功臣到含冤而死的阶下囚，胡宗宪用五十四年的人生走完了一条壮烈而悲凉的路。历史终究是公平的，该记住的功绩一笔也没落下。

今天我们提起明朝抗倭，不应该只记得戚继光，更应该记住这个在幕后撑起整个东南战局的人——胡宗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是真正让人敬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