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随着新春佳节来临,跟年节相关的话题也热了起来。图/新华社
马年春节临近,一家总部位于河南郑州的跑腿公司推出“代拜年帮尽孝”服务,引发了关注。
据报道,这一服务中最具争议的是代磕头,2小时服务套餐定价999元,套餐内容包括代买代送年货礼品、1分钟的吉祥话、行传统磕头礼仪以及其他定制服务,并实时视频直播。
过年给长辈磕头,也可以花钱找人代替?支持者视其为现代孝心的无奈补充,反对者则斥之为荒诞的商业噱头,但更多人心里则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从“代哭坟”到“代磕头”,这类“服务创新”为何总让人觉得怪怪的?问题核心不在于商业逻辑,而在于其触碰了某种深植文化肌理的情感禁忌。
传统礼仪的核心,在于其精神内核而非动作本身。在我国文化语境中,跪拜叩首从来不是简单的肢体屈伸,而是承载着血缘伦理与情感重量的庄严仪式。这个动作与行礼者的身份、情感具有不可分割的专属性。
但当这一仪式被剥离出家庭语境,转化为一份由陌生人执行的付费项目,其原本蕴含的敬与诚便不免大打折扣。即便流程周全、言语吉祥,也难以掩盖形式与内核之间的断裂。
事实上,过年该不该行磕头礼本身就有争议,即使在同一个地方,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和做法。
一般来说,只要出于自发自愿,大多数人对行磕头礼都会秉持“既不鼓励也不反对”的包容、理性态度。此语境下,商家推出代磕头服务,宣扬“身虽远,礼周全”,恐怕难以洗脱“孝心商品化”甚至“孝心绑架”之嫌。
现代社会,服务外包司空见惯,但涉及核心人伦情感的表达,一般被视为不可交易的范畴。
比如,花钱请人替自己磕头,就难免让这份“心意”沾染上雇佣关系的生冷。长辈收到的可能不再是源自血脉的牵挂,而是一份经由平台调度、由他人演绎的“孝心展演”。这种错位,让亲情互动失去了应有的温度和味道。
对于执行服务的跑腿员而言,这份工作也不轻松。平台强调“双方自愿”并赋予拒绝权,但“挣钱不磕碜”的朴素道理,在具体情境中依然会遭遇内心的拧巴与社会的审视。
在此过程中,跑腿员提供的不仅是体力劳动,更涉及一定程度的情感劳动与角色扮演。要求一个陌生人在他人家庭中完成最私密的礼仪,并同步直播给远端客户,场景本身便混合着职业精神与身份尴尬。
代磕头服务的出现,映照出当下社会的一些现实困境。快节奏生活、异地就业、假期短暂,使得传统意义上的“团圆”变得日益困难。代磕头服务,就是这种无奈之下的产物。
这或许能短暂满足仪式感的需求,却无法替代真实的团聚、陪伴与嘘寒问暖。甚至,这还可能产生一种错觉,即情感表达可以通过购买服务来“完成”,从而进一步消解了人们克服困难、“常回家看看”的意愿。
商业创新值得鼓励,从代排队、代送药,到代祭扫、代遛狗,许多服务确实方便了生活,解决不少现实难题。但涉及伦理亲情、文化根基的核心领域,商业步伐需要格外审慎。
创新应有温度,也应有界限。这个界限,就是对人伦情感的尊重,对传统文化内核的敬畏。
说到底,有些东西,注定无法“外包”,也无法明码标价。对无法回家的游子来说,与其花高价雇人代行磕头礼,不如与亲人打个视频电话,让情感表达更真实、纯粹。
撰稿 / 陈广江(媒体人)
首席编辑 / 何睿
校对 / 柳宝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