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海

编辑|星海

《——【·前言·】——》

1689年9月7日，尼布楚城外的大帐篷里，中国钦差大臣索额图在条约上按下了印章。这一按，黑龙江流域保住了，外东北安宁了170年。可这一按，也让贝加尔湖以东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永远离开了中国版图。

更让人扼腕的是，还有一片北到北冰洋、东到白令海峡的广袤土地，被写进了"留待以后再议"四个字里——此后三百多年，再也没有人议过。

打赢了仗，却在谈判桌上一退再退

1643年，一伙沙俄殖民者闯进了黑龙江流域。

这帮人可不是来做生意的，到处烧杀抢掠，把当地的达斡尔族、鄂温克族百姓祸害得够呛。抢完了还不走，直接在雅克萨和尼布楚修起了城堡，扎下了根。

清政府不是没管过。抗议了，交涉了，信也写了，使者也派了。沙俄那边呢？装聋作哑，爱搭不理。你说气人不气人？

一直拖到康熙年间，这位皇帝终于下了决心——谈不拢，那就打。

1685年，清军出动，兵力三倍于敌，把雅克萨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俄军扛不住，投降了。可接下来的操作让人看不懂：清军撤了，没留人守。结果两个月不到，俄国人又回来了，重新占了雅克萨。

康熙听了能不火吗？1686年，清军二次出征，这回直接打掉了俄方督军，城都快破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沙俄的使者到了北京，说愿意谈。

好，那就谈吧。

1689年夏天，双方把谈判地点定在了尼布楚。索额图带着将近一万人的队伍出发了，光骆驼就带了三四千头，战马一万五千匹，阵势相当大。

队伍里还有两个特别的人物——葡萄牙传教士徐日升和法国传教士张诚，充当拉丁文翻译。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派出正式的外交谈判使团。

俄方代表戈洛文带着两千多卫兵也到了尼布楚。表面上说好各带260名佩刀警卫入场，暗地里俄方的哥萨克兵身上藏着手榴弹。城里的士兵更是每天子弹上膛、刺刀出鞘。这哪是来谈判的？分明是来摊牌的。

8月22日，谈判正式开始。

索额图开门见山：雅克萨、贝加尔湖以东、蒙古，这些地方自古就是中国的。你们俄国人是强占的，得还回来。戈洛文呢？反咬一口，说是中国先动的手。第一天，双方都没亮底牌，互相试探。

第二天，戈洛文先出招：以黑龙江为界，江北归俄国，江南归中国。这胃口也太大了。索额图当场驳回——黑龙江两岸从来都是中国的，哪轮得到你来分？

索额图随即抛出了中方的第一方案：以勒拿河和贝加尔湖为界。

这个方案意味着什么？摊开地图看一眼就明白了。勒拿河在今天俄罗斯的腹地，如果以这条河为界，整个东西伯利亚的东半部分都将归属中国，中国的北方边界会一直延伸到北冰洋沿岸。

往东看，楚科奇半岛也在这个范围之内，那可是隔着白令海峡就能望见北美大陆的地方。

戈洛文一听，脸都绿了，当场拒绝。

谈判陷入僵局。索额图退了一步，提出以尼布楚为界。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戈洛文接受了吗？没有。

不仅没接受，还往尼布楚的哨卡增派了300名火枪手，摆明了要用武力压人，甚至威胁说谈不拢就掀桌子走人。

偏偏在这个时候，西北方向传来了要命的消息：准噶尔部的噶尔丹打过来了。

噶尔丹可不是小角色，控制着横跨中亚的准噶尔汗国，极盛时期地盘有七百多万平方公里。就在谈判这一年，噶尔丹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内蒙古的克什克腾旗，离北京只剩800里。康熙帝面临着一个残酷的选择：继续跟俄国人在谈判桌上耗，还是赶紧签约、腾出手来对付噶尔丹？

康熙选择了后者。

一道密旨送到了索额图手上：能争就争以尼布楚为界，实在不行，退到额尔古纳河。这是底线，不能再退了。

索额图又让了一步，提出以格尔必齐河为界。戈洛文居然还想要雅克萨。这时候尼布楚周围的当地居民受不了沙俄的暴政，纷纷起义，还要跟清军联手攻打尼布楚城。戈洛文慌了。再加上俄国在欧洲那边跟土耳其打得一塌糊涂，也耗不起了。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1689年9月7日，条约正式签订：以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和外兴安岭为界，河东岭南归中国，河西岭北归俄国。俄军必须拆毁雅克萨城堡，全部撤出中国领土。

"留待以后再议"的三百万平方公里

条约签了，黑龙江流域保住了，库页岛也明确写进了中国版图。更重要的是，这份条约创造了一个历史性的"第一次"。

条约里写的不是"大清国"，而是"中国"。索额图的全衔是"中国大圣皇帝钦差分界大臣"，满文用的是"Dulimbai gurun"——中央之国的意思。这是"中国"作为主权国家的名称，第一次出现在国际条约上。

拉丁文本里写的是"Imperii Sinici"，也就是"中华帝国"。条约里凡是涉及领土归属，用的都是"属中国"三个字。界碑刻了满文、汉文、蒙文、俄文、拉丁文五种文字。这份条约，是近代国际法精神在东亚的第一次实践。

条约的效果也是实实在在的。此后170年，俄国人老老实实待在外兴安岭以北，没敢越雷池一步。美国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全球通史》里也承认了这一点。

清朝拿到了腾出手来解决西北问题的战略空间。签约之后，俄国果然放弃了对噶尔丹的支持。

第二年，多伦会盟，喀尔喀蒙古各部归附清朝。此后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皇帝，用了七十多年时间，彻底平定了准噶尔，奠定了中国西北版图的基本格局。

可这份条约也留下了一条大尾巴。

拉丁文本里有一片"待议地区"，很多人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按照中方的理解，外兴安岭在乌第河源头分成南北两支。北支是主脉，一路延伸到楚科奇半岛的最东端。中方认定的"待议地区"，是外兴安岭南北两支之间，北到北冰洋、东到白令海峡的全部土地，包括整个勘察加半岛和乌第河流域。这片地方有多大？保守估计超过300万平方公里。

这不是空口说白话。1690年，条约签订仅一年，清朝将领巴海就带兵巡视了外兴安岭和勒拿河以南的广大地区。巴海一路走到了雅库茨克——那可是俄国在东西伯利亚的统治中心。巴海当面告诉戈洛文：勒拿河与乌第河地区是大清国土，不许骚扰。

效果怎么样？此后二三十年，俄国人在这片地区确实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17世纪末18世纪初，一个比利时制图师画的地图里，也把勒拿河与外兴安岭南支之间东至大海的区域标注为"未定地区"。

可"留待以后再议"这几个字，就像一张空头支票。此后三百多年，世界格局天翻地覆，这片土地再也没有被拿上谈判桌。

170年后的沉痛代价

俄国人从来没有忘记过尼布楚的"账"。

18世纪40年代，沙俄科学院院士米勒就公开叫屈，说条约让俄国"丧失了一片较大的领土"。在俄国人的叙事里，《尼布楚条约》是"被迫签订的"，那些让出去的土地早晚要拿回来。

彼得大帝更是直接放话：俄国必须占有黑龙江口。这句话被此后历代沙皇奉为国策。

可在康熙年间，俄国拿清朝没有办法。国力在那摆着呢，雅克萨之战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俄国能做的，就是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清。

1858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打得正凶。英法联军炮轰广州，一路北上逼近天津。清政府焦头烂额，顾了东边顾不了北边。沙俄瞅准了机会，趁火打劫。

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带着炮舰来到瑷珲城，跟黑龙江将军奕山"谈判"。说是谈判，穆拉维约夫当晚就鸣枪放炮，扬言要把瑷珲城夷为平地。奕山扛不住压力，签了《瑷珲条约》。

一纸条约，黑龙江以北60多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没了。恩格斯说得一针见血：俄国不费一枪一弹，就从中国夺走了相当于法国和德国面积之和的土地。

咸丰帝知道之后大怒，革了奕山的职，拒绝承认条约。可又能怎样？

两年后，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咸丰帝仓皇出逃。恭亲王奕䜣连英法两国的条件都不得不全盘接受，哪还有力气跟俄国人掰手腕？1860年的《北京条约》，不仅承认了《瑷珲条约》，还把乌苏里江以东40多万平方公里也割了出去。

两个条约加在一起，中国丧失了约10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1689年《尼布楚条约》用雅克萨之战的胜利换来的170年安宁，就这样被晚清的积贫积弱葬送得干干净净。

这段历史最扎心的地方在哪？

1689年的康熙，手里有牌。打赢了雅克萨之战，军事上占着优势，谈判虽有让步，至少外东北保住了，至少确立了中国的主权。1858年的咸丰朝呢？内有太平天国，外有英法联军，面对俄国翻旧账，只能任人宰割。

同样是面对俄国，一个守住了，一个丢光了。区别在哪？就两个字：国力。

从康熙到咸丰，170年间中国从盛世走向衰落。有实力的时候，让一步也能守住底线；没实力的时候，被人逼着割地，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回头再看看那片写着"留待以后再议"的三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如果当年索额图在谈判桌上再硬一点，如果康熙不是被准噶尔逼得分身乏术——中国的北疆，也许真的会延伸到北冰洋沿岸、延伸到白令海峡。

当然，历史不能假设。可历史能给人教训。

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170年前那个任人欺凌的旧中国。每一寸国土、每一分主权，都有足够的实力去守护。这不是口号，是三百年血泪换来的清醒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