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技术变革不断加速的当下，人工智能已经深度介入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从专业领域的高效部署，到情感交流的温度模拟，AI不断重塑着我们信息获取、思想表达、人际互动的方式，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主体性”由此被重新定义。面对“越来越像人”的AI，我们需要深刻追问：在这样的技术浪潮中，人类的独特性究竟是什么？这正是每个人安身立命的内在底气。

AI作为“信息助手”正加速普及，这一趋势已不可逆转。无论是精准搜索资料、草拟文本还是生成代码，AI在各行各业中正日益变得不可或缺。生活中，不少人将其视为随时在线的专家朋友，把所有可能需要“请教别人”的问题都交由它来回答：从函数编程到法律合同查漏，从健身计划到旅游攻略，甚至文案思路、歌词优化，AI展现出的响应速度和知识广度让人望尘莫及。如今，“AI能解决各类复杂问题”成为共识，为了获取“最优解”，人们不断钻研各种“调教秘籍”，力图在人机协作中达到更高效率。可以说，AI正在像水、电等资源一样，自然而然地融入我们的生活和工作流程。

然而，这种便捷之下也隐藏着不可忽视的风险。习惯于向AI索取答案，人的深度思考能力容易被削弱。AI的反馈虽然通常权威，但并不总是准确，如果惯性采纳其结论，久而久之，判断力和认知能力都会出现退化趋势。AI的强项，在于“知识整合”和“模式归纳”，在复杂分析、生活经验、创新想象等方面，人的优势依然不可取代。越是标准化、模式化的任务，越容易被AI取代，越是个性化、情感化、富有哲思的领域，人类更显独特和不可复制性，关键在于，我们要坚持大脑不被“接管”，才能为新的突破保留可能。

赫拉利在《智人之上》一书中预测，只需短短几年，人工智能就能吞下几千年来人类创造的一切文化，再创造出大量新的文化产品。乔布斯则定义过，创新的本质在于连接与优化。而今天的AI已经拥有卓越的连接和优化能力，这种技术力量重塑了人类的知识生产方式，也带来了教育价值的转型：知识传授和技能训练不再是教育的全部，培养问题意识、创新能力成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的“刚需”。现实也在不断印证：由于AI的高效辅助，不少曾经看重资历和准入门槛的行业，正在遭遇“资格贬值”，单凭熟练重复已很难维持壁垒，知识的价值日益体现于“输入”的质量与深度。能深入思考、自主提问、勇于突破的人，才是不可替代的核心力量。

“技术工具论”的失效，意味着技术早已不再是外在、中立的工具，而能够深度影响情感甚至建构认知，守住“主体性”成了新的人生命题。在情感领域，这一变化尤为明显——各类主打虚拟陪伴的AI产品宣称“时刻有人关心你”，风格多样的角色支持多模态聊天体验，随时无压力交流，不断拉近和人的心理距离。AI虽然并无真实情感，却能以数据驱动的“人情世故”回应用户诉求，这样的交流削弱了人际交往中的不可预测性和差异性，塑造了安全的“情感茧房”。因此，人们享受在AI面前毫无防备的自我展现，人与机器的关系滑向“情感共生”。

如此陪伴，带来慰藉的同时也潜藏隐忧。AI模拟出的“共情”归根结底是概率匹配的算法产物，看似温暖却并非真正的交流。当人们习惯这样的沟通方式和语境体验，现实人际往来也可能变得疏远而陌生。尤其在商业利益驱使下，不少情感AI存在成瘾设计，未成年人等心理未成熟群体更易陷入过度依赖。如果缺乏必要的门槛与防沉迷机制，不难想象部分人也许宁愿沉溺于虚拟社交，远离真实世界的人际互动，导致人际能力弱化甚至自我封闭。

需要明确的是，虚拟陪伴和现实情感并非对立。许多人在与AI陪伴互动的过程中，学会了尊重、理解和倾听，并将这些领悟带入现实生活，改善人际交流，缓和冲突与摩擦，增进彼此关系，进而培育了更深厚的情感，实现了个人成长。AI的温柔，是代码与数据千锤百炼的结果，但人的温暖则是生活积淀的丰富体验与情感共鸣汇聚而成。人工智能无法彻底消除个体的孤独，但它可以成为我们借助技术迈向更美好生活的起点。

情感感知力和价值判断力，始终是AI难以取代的人类核心竞争力。最近深圳某高中一堂特殊的语文课走红网络，题目是用一个字证明你不是机器人。学生们的答案让我们看到了人与AI的本质分野：有人选“妈”，表达血缘情感的独一无二；选“急”，诠释人类对时间和情绪的复杂感受。选择“慢”“痛”“恨”的孩子，坦承自己的不完美，用细腻的生活体验与精神世界，证明AI难以复制人类生命的鲜活与复杂。选择“疑”“限”的学生，呼唤人类探索真理的“怀疑”根基，思考人之“有限”与技术“无限”，这种探索意识和边界思维更是AI难以企及的。这些答案也在无形中为时代焦虑找到出口：在“工作被替代”的恐慌中，在对自我价值的怀疑与诘问中，并不否定AI的意义，也非过度拔高人类，而是通过生活化的真实细节重新寻找价值坐标：感受、疑惑、碰撞、融合、创造……这些不被算法覆盖的特质是“人之为人”的底色，也是未来我们与机器“竞逐”的关键。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在和AI的互动中，我们丢下问题，激起涟漪，水面映出我们自己的影子。AI之所以能够回应情感和温度，是因为创造者用自己的感受对其赋义，它回应的逻辑和风格，也总是被使用者的投入、心态和认知定调。带着开放和能动的主体性了解、使用AI，我们才能发掘更深的自我投射，让AI承载起更多真实的温度和价值。在“硅基生命”流淌出的“镜像之海”中，真正值得我们珍视和守护的，始终是那片活生生的“人性”水域。

作者 | 吴雨阳

编辑｜吴雨阳

审核｜刘庆传 陈立民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