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1月20日报道美国《时代》周刊1月26日(提前出版)一期刊发题为《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如何重塑世界?》的文章,作者是布赖恩·贝内特和尼克·波普利。全文摘编如下:
在第二任期开始前四周,特朗普突然提出收回巴拿马运河的想法。美国正式将运河所有权移交巴拿马已有四分之一世纪之久。特朗普仅凭一条社交媒体帖子,就打破了看似稳定的美巴关系。
武力威胁史无前例
回首往事,这预示着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即将发生根本性动摇。据特朗普政府一名前官员透露,就职几天后,军事参谋就开始研究武力夺回运河的方案。“我们要夺回它,否则就会发生非常严重的后果。”特朗普警告。最终,军事行动并未发生。巴拿马总统迅速而低调地同意做出一系列让步。
特朗普的武力威胁并非只是谈判策略。在对马杜罗政权不断施压近一年后,特朗普于1月初授权了一项大胆的军事行动,强行控制了这位委内瑞拉总统。特朗普既希望打击毒品走私,也意图攫取该国巨额石油储备。这是几十年来美国在西半球最为重大的一次军事行动,鲜明展现了特朗普单方面采取行动的意愿。他无需像以往美国的海外干预那样,费尽心思地组建联盟。
特朗普重返白宫的第一年,其外交政策以惊人的直率著称。他接连轰炸了也门的武装分子和伊朗的核设施,促成了加沙脆弱的停火协议,迫使欧洲领导人增加国防开支,要求丹麦交出格陵兰岛,并威胁对几乎所有主要贸易伙伴加征关税。他还投入数十亿美元资助阿根廷总统,释放了因贩毒被定罪的洪都拉斯前总统,并批准了在加勒比海和太平洋地区对疑似运毒船只发动空袭,造成多人死亡,引发了战争罪指控。近日,特朗普暗示可能对伊朗发动更多空袭。
特朗普主义的运作规模之大,是任何一位现代美国总统都无法比拟的:美国权力被当作杠杆,可以随意运用,并可根据总统的意愿随时改变,权力并非集中在机构中,而是集中于总统本人。
这些举措打破了平静的全球外交格局。随着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到来,美国高官公开鼓励欧洲右翼运动,并强行削减对外援助,引发了人们对发展中国家可能遭受毁灭性打击的担忧。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民主党参议员克里斯·范霍伦表示:“我们需要强大的国防,但我们也需要外交、一个强大且组织有序的国务院以及发展援助,而特朗普政府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外交和发展。”
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混乱的政策进程可能只会产生短暂的结果。在加沙,停火协议虽然阻止了冲突,但哈马斯解除武装和以色列全面撤军的问题仍未解决。在乌克兰,特朗普推动和平的努力遭到了广泛批评。他吹捧的一些较为温和的“和平协议”也被认为操之过急或过度炒作。
历史学家哈尔·布兰兹表示:“贯穿始终的一条主线是,特朗普认为美国在全球的实力没有得到充分发挥。”他认为,特朗普第二任期首年外交政策既有失败,也有成功。“特朗普按照自己的方式取得了一些成功,但问题是,从长远来看,这些成功真的有利于美国的地位吗?”
以美国实力做“交易”
委内瑞拉反对派领导人马查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时,遇到了一个难题——自重返白宫以来,特朗普一直公开游说争取这项荣誉。一位长期关注委内瑞拉民主的人士表示,马查多需要进行一些“危机公关”。
马查多当天就给特朗普打了电话,称要把诺贝尔奖献给他。但这还不够。特朗普觉得诺贝尔委员会怠慢了他,也觉得马查多接受诺贝尔奖是对自己的怠慢。马查多访问白宫时,全世界都在关注她是否会把诺贝尔奖杯交给特朗普,以此作为魅力攻势的一部分。
马查多只是众多难以应对特朗普对诺贝尔奖痴迷的人中的一位。几个月来,以色列、巴基斯坦、柬埔寨、亚美尼亚、阿塞拜疆、马耳他和刚果民主共和国的领导人都告诉特朗普他应该获得诺贝尔奖,其中几位领导人还大张旗鼓地正式提名他:实际上这只是一种作秀,因为诺贝尔奖并没有正式的提名程序。
部分国家领导人越来越将迎合特朗普视为战略要务。欧洲领导人公开奉承特朗普;北约秘书长称其为“爸爸”;瑞士代表团向其赠送了一根金条;卡塔尔赠送给他一架价值4亿美元的飞机,这引发了巨大的道德争议。去年,数十位总统和总理访问华盛顿,以表明对特朗普支持的重视程度。一位白宫官员表示,特朗普在2025年接待了超过40位外国政府首脑,是拜登同期的两倍多。
支持者们从中看到了特朗普行使美国实力的证据,但世界各国领导人越来越看到了另一番景象:一位总统的个人不满已成为地缘政治变量。
特朗普将关税作为一种外交手段。在表态要提高几乎所有贸易伙伴的关税之后,他却花了大半年时间调整一系列商品和国家的进口关税。
特朗普还曾以军事升级和停止援助相威胁,来扰乱在墨西哥、中东等地区的谈判。白宫曾要求乌克兰以稀土矿产供应为交换条件,换取美国援助。特朗普还告诉顾问,对欧洲国防的支持将越来越需要对美国武器制造商做出实质性承诺。
这些举措反映了一种世界观,即美国的实力是一种交易:不是公共产品,而是可交易的资产。白宫副新闻秘书安娜·凯莉表示,外交政策的最终目的是确保美国能够获得清晰且切实的利益。
盟友关系遭到破坏
然而,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并未得到其“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支持者的认可。
美国凯托学会中东问题专家乔恩·霍夫曼表示:“我认为总统正陷入两难,一方面避免卷入泥潭,另一方面维护美国的霸权地位。那么,他究竟该如何抉择?”
这种紧张关系在美国去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份文件对欧洲进行了猛烈抨击,称欧洲大陆面临“文明抹除”的风险,可能变成“非欧洲人占多数”。尽管国会推进了两党共同支持的国防法案,重申了对北约和其他盟国的长期承诺,但这些承诺有附加条件:只有增加国防开支、加快对美国武器项目的投入,并使贸易政策与美国保持一致,欧洲才能继续获得安全支持。这些几十年来一直将自身安全寄托于美国的盟国,感觉自己仿佛被置于“观察期”。
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众议员唐·培根表示,特朗普的外交政策缺乏“道德准则”。培根说,太平洋地区的盟友正在密切关注特朗普在其他地区的决策,“他们看到有关乌克兰和北约的声明,可能会想,这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在国内,特朗普去年12月支持率下滑至36%,限制了在国际目标上投入的政治资本。但特朗普坚称,他遍及全球的外交政策属于国内政策范畴。他认为,美国正从海湾国家获取投资承诺,以促进本国制造业和科技发展。他希望开发委内瑞拉丰富的石油储备,供美国能源生产使用。他还将增加欧洲国防投资作为支持乌克兰的条件之一。
特朗普重返白宫首年即将结束,他希望在第二年达成一系列历史性协议,包括加沙和平和结束乌克兰战争。他还誓言要将委内瑞拉牢牢控制在美国手中,这是对19世纪门罗主义的更新,他称之为“唐罗主义”。如果实现哪怕一小部分目标,世界格局都将发生改变。未来一年将检验他这种粗暴的国际事务处理方式能否带来可持续的成果,还是只会加剧全球动荡。
“如果最终的结果是美国的盟友关系依然稳固,但各国都在国防上投入更多资金,这并非最糟糕的情况。”布兰兹说。但特朗普的虚张声势可能破坏那些维系美国实力的盟友关系。如果盟友开始认为“美国在安全危机来临时根本不会出手相助”,那么“我们将面临规模更大、破坏性更强的地缘政治格局重塑”。(编译/郁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