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我们可能想错了

全社会用电量迈过10万亿千瓦时，关键变化不在总量本身，而在新增负荷的结构与位置。用电量仍保持约5%的中速增长，但增量更集中在对连续性与响应速度更敏感的高频场景。2025年以来，第三产业和居民用电对总增量的贡献合计接近一半，其中充换电服务业用电增速接近50%，信息传输、软件与信息技术服务业用电增速超过17%。这类负荷未必在全年电量中占比最高，却更容易在局部区域、特定节点形成紧约束，把系统裕度压在少数地方。

这种压力在迎峰度夏阶段更集中地体现为峰值约束。2025年夏季全国最大负荷首次突破15亿千瓦，多省负荷在短时间内反复刷新历史纪录，但全年用电量增速并未同步异常抬升。约束形态因此更像尖峰叠加局部，而不是长期、均匀的电量缺口。电力系统正在进入新的常态：电量总体可保障，真正稀缺的是在关键时段、关键区域能够快速响应、可控可验证的调节能力。

新能源消纳数据把错配成本进一步显性化。全国平均并未失控，但西部新能源富集区出现明显长尾。以2025年1—11月为例，西藏光伏利用率约65.8%、风电约69.3%，甘肃光伏约89.6%、青海光伏约83.5；而东部负荷中心省份的风光利用率往往接近满消纳，呈现出一边发不完、一边用得紧的结构性张力。它指向的重点不只是外送通道是否充足，更是能否把分散的负荷、储能、分布式电源与充电设施组织成可调对象，并在关键时段、关键区域形成可被调用的调节能力。可调度性因此从工程术语走向系统变量，成为下一轮系统效率与投资效率的共同锚点。

压力从电量转向峰值与错配

二、4万亿与十五五主线：跨区互济抬上限，精细调度提效率

在用电结构加速变化、峰值约束更频繁出现的背景下，十五五成为电力系统加速升级的关键窗口。能源央企与电网企业近期围绕十五五密集部署，核心任务是既要支撑电量持续增长，也要把系统运行从保供为主推进到高比例新能源条件下的高效率组织。与之相匹配的是国家电网提出十五五期间固定资产投资约4万亿元的规划口径，较十四五提升约40%，电网建设正在从规模扩张走向能力型投入。

这轮投入的靶心可以用几组能力指标来理解。公开综述显示，十四五期间我国跨省跨区输电能力由十三五末的2.7亿千瓦提升到3.4亿千瓦，增幅超过25%，为跨区资源配置打下了更高的物理上限。面向2030年，国家发改委、国家能源局在关于促进电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中进一步提出，西电东送规模超过4.2亿千瓦，新增省间电力互济能力约4000万千瓦，同时要求接纳分布式新能源能力达到9亿千瓦、支撑充电基础设施超过4000万台。指标的共同方向很明确：在更大范围内配置清洁能源，在更复杂的末端接纳更多分布式资源，并把电动化负荷纳入更可控的系统运行框架。

这些投入首先是在抬升系统底盘与底座，使跨区互济更强、末端承载更足、运行状态更可观测可控制。下一步的关键，是让底座能力更快转化为可被调用、可核验、可结算的调节能力，把资源在系统里存在推进到能力在系统里可兑现，这需要更强的算法调度（AI预测、优化与编排）与虚拟电厂协同。虚拟电厂与算法调度（AI）之所以被推到更核心的位置，正因为它们连接了分散资源与系统运行：一端把负荷、储能、分布式电源与充电设施组织成统一口径的资源池，另一端把调用结果沉淀为可持续跟踪的数据与场景。相关产业链与上市公司板块的景气，也因此更容易从概念叙事走向能力兑现。

为便于后文在公司层面讨论兑现进展，本文采用两项更易持续跟踪的公开口径。Level1指签约或接入规模，反映资源池组织的程度；Level2指可调用规模，反映调节能力在调度与场景中兑现的程度。两项口径均以主体公开披露为准，不做跨主体等值换算；更有信息量的跟踪方式，是关注同一主体口径的连续披露与项目复现，从而观察其从组织资源到兑现能力的演进节奏。

三、虚拟电厂走到台前：可调度性迈向结构化与闭环化

在高比例新能源与电动化负荷加速并行的系统里，新增挑战往往不是电量本身，而是让更多资源在关键时段具备响应与兑现的确定性。分布式光伏、工商业负荷、储能、充电设施等资源天然分散在大量节点上，单体规模不大但数量庞大、行为差异大。把这些资源组织起来并形成统一口径的可调用能力，更容易在峰值约束、局部拥塞与消纳波动等场景中释放系统级增益，也更容易把电网投资的能力上限转化为可见的运行效率与经营结果。

为了把可调度性讲清楚，本文沿用一个更工程化的四层闭环作为结构地图。第一层是物理资源层，网、源、储、荷共同构成底盘与约束边界，决定系统承载的上限与代价曲线。第二层是组织层，虚拟电厂与聚合运营把分散资源编成统一口径的资源池，让调度侧（含算法调度/AI）拥有可识别、可调用的对象。第三层是市场层，现货、辅助服务、容量与需求响应等机制，为调节能力提供更稳定、可持续的价值表达与现金流路径。第四层是数字与治理层，计量、结算、数据安全、合规与责任边界让能力可核验、可追溯、可复制，为规模化推广提供制度与技术支撑。

四层关系可以用三句推演压缩出来。缺组织层，分散资源难以形成统一口径的可调对象，系统层面的调用更难规模化；缺市场层，调节能力难以形成稳定、可持续的价格与现金流表达，能力难以沉淀为可持续运营；缺治理层，计量与责任边界不清，模型/策略迭代难以被审计与追溯，交易也就难规模化复制。虚拟电厂之所以走到台前，核心在于它主要解决组织层的资源编组与调用对象化问题，同时推动市场层与治理层共同向闭环演进。

虚拟电厂处在组织层，牵引市场层与治理层闭环

四、公司与指标：用签约或接入规模与可调用规模观察兑现度

虚拟电厂相关主体分布在综合能源服务与需求侧管理、能量管理与调度软件、负荷侧资源与设备等多个位置，单看概念归属并不足以判断进展。本文采用两条更易持续跟踪的公开口径来观察兑现度，不做排名，只提供可持续复核的标尺。Level1是签约或接入规模，反映资源池组织到什么程度；Level2是可调用规模，反映调节能力在调度与场景中兑现到什么程度。两项口径均以主体公开披露为准，不做跨主体等值换算；更有信息量的跟踪方式，是看同一主体口径能否连续披露、项目能否复现，从而读出从资源组织到调度兑现的推进节奏。

从公开披露看，Level1相对更常见，而Level2的披露方式与拆分口径差异更明显。样本中，协鑫能科披露接入或聚合资源约2000兆瓦，并进一步披露可调负荷能力560兆瓦以上，属于两级口径相对完整、便于持续跟踪的类型。南网能源披露代理聚合容量约146兆瓦，更接近先给出资源池规模、后续再观察其可调用口径与场景兑现的类型。

平台侧样本里，国网山东综合能源服务披露接入363.7兆瓦、可调228.5兆瓦，属于同时给出两级口径且更贴近实调场景的披露方式。国网综能集团层面披露接入可调资源约600兆瓦，国家能源集团在多地披露聚合可调资源达到数百兆瓦级并具备百兆瓦级灵活调节能力参与实调。对这类平台型主体而言，后续更值得关注的是披露口径能否进一步拆分并形成连续序列，从而把资源池规模与可调用能力之间的转换效率展示出来。

综合来看，虚拟电厂赛道的分化，更可能体现在资源池能否持续推向可调用能力，以及披露口径能否稳定、连续、可复核。Level1代表组织能力，决定资源池的广度；Level2代表兑现能力，决定调节价值能否进入调度、交易与结算链条。对读者而言，更有意义的不是比较一次性规模大小，而是跟踪同一主体Level1与Level2的连续披露与项目复现，观察其从资源聚合走向能力兑现的转换效率与稳定性。

五、底盘做强之后，兑现决定可调能力的资产化速度

十五五电网投资强度上台阶，首先夯实的是底盘能力：跨区互济、主配网承载和新能源接入上限被系统性抬升。随着分布式接入能力与充电设施规模继续扩张，电力系统的关注点也会更集中地转向运行效率，尤其是在关键时段、关键节点能否把分散资源组织成可被调用的调节能力，并形成稳定、可复制的价值表达。

虚拟电厂走到台前，核心原因在于它提供了一种更可规模化的组织方式，把负荷、储能、分布式电源与充电网络编成统一口径的资源池，使调节能力更容易被调用、被计量、被结算，并在不同区域与场景中复现。对投资者与行业读者而言，跟踪赛道更有效的方式，是持续观察同一主体的签约或接入规模与可调用规模是否同步增长、口径是否稳定、项目是否可复现，从而判断其兑现节奏与能力边界。

10万亿度之后，讨论正在从电量走向能力。底盘越强，兑现越关键。能够把可调能力沉淀为连续披露、可复核、可结算的主体，更可能在下一阶段的系统建设中跑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