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8日刊| 总第4215期
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自2024年东京国际电影节亮相以来,便凭借多重标签赚足了各方关注。
作为东北作家双雪涛的同名原著改编作品,它搭上了文学IP影视化的热潮,更因是董子健自编自导自演的导演首秀而备受瞩目。他还特别在影片公映首日在微博上动情地写下“故事已经伴随我七年了”,足见他为了这部作品,投入了多少心血。
影片幕后阵容同样强大,剪辑指导张叔平,声音指导李丹枫,摄影指导吕松野等行业翘楚共同为影片质感全力保驾护航。
在影片之外,邓超、倪妮、韩寒等圈中好友也纷纷以录视频、包场等方式为电影吆喝造势,足见董子健在圈中的好人缘。甚至片方还为影片量身打造了衍生综艺《我和朋友的假期》,刘昊然、董子健等主创悉数加盟,进一步扩大影片的话题度。
然而,与网络上的热闹声量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影片上映首日累计票房363万,猫眼专业版对该片的票房预测仅2000万出头。这样的预测对一部众星拱月的影片来说,恐怕不是一个理想的成绩。
然而这份不乐观的市场预期其实有迹可循:既与董子健跨界导演的青涩有关,也有双雪涛文学IP影视化的适配难题,更暴露出当下东北题材影视作品所面临的同质化瓶颈。
东北梦核,情怀有余
性格内向的李默(刘昊然 饰)与外向的安德烈(董子健 饰)中学时因为足球成为知己,而一场意外却让安德烈跟随年少往事一起消失在了李默的记忆中。多年后,李默在为父亲(董宝石 饰)奔丧路上与安德烈“重逢”,一段尘封的回忆被逐渐揭开。
影片延续了原著中两个时代双线并行的“不可靠叙事”,同时在类型上做出调整,改为公路片模式,以成年李默与安德烈驾驶租来的车辆,从长白山返回沈阳参加父亲葬礼的旅途作为主线,串联起过去与现在。
直至谜底揭晓,观众才恍然大悟,一直坐在副驾驶的成年安德烈,不过是李默的想象。
尽管董子健曾与贾樟柯、路阳、刘杰等不同风格的知名导演合作,积累了不少经验,但作为导演首秀,其青涩之处仍十分明显。
这种青涩不仅体现在叙事把控上,演员表现参差不齐,也进一步拉低了整体观感。董子健与刘昊然的对手戏缺乏足够化学反应,让这段本应动人的羁绊显得单薄无力。
刘昊然的表演略显生硬,情感流露不足,未能赋予角色鲜活感;或许是自编自导自演分散了太多精力,董子健也失去了往日的灵气,即便镜头给予大量特写,也难以传递出足够的感染力,特别是在大银幕上看,他脸上永远挂着疲惫和疏离,似乎不是演的,而是真的在剧组干活累着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董宝石,他的表演堪称片中为数不多的亮点,同样是特写镜头,仅凭那几帧烛光中的泪花,便将角色对儿子的亏欠、对失败人生的无奈尽数展现,无需任何台词,实现了无声胜有声的效果,精准拿捏住了上世纪90年代东北人的沧桑与隐忍,尽显东北地域底色。
影片对东北地域与时代背景的运用也略显单薄。
90年代国企改制本是极具分量的时代命题,但在片中仅作为浅层场景设定。仅有李默的母亲离开这一情节作为展示,但这一情节对主角性格的深层影响,却并未得到有效展开,使得母亲一角变得可有可无。
另外,片中出现在旷野上的热气球很有视觉冲击力,但却没有任何表意,似乎只是导演觉得是好看的奇观而放置进去的。豆瓣有一热评说影片是“看图说话”,在热气球这场戏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影片的结局也略显俗套,缺乏巧思。结尾全班合唱《明天会更好》,安德烈独自瘫坐在后方的情节,虽想表达“他困在过去,无法抵达更好的明天”的隐喻,但呈现方式直白生硬,未能实现情感的升华。
不过影片也有可圈可点之处,吕松野的摄影为影片增色不少,摄影机顺着李默父亲的话语横摇,扫过澡堂子里氤氲的热气,又被窗外转动的风扇打散成闪动的光点,这一镜头设计细腻且富有氛围感,精准捕捉到了时代场景的质感。
双雪涛改编,时灵时不灵
近年来,双雪涛的文学作品凭借独特的东北叙事与深刻的人文关怀,成为影视圈的热门改编对象,从《平原上的火焰》《刺杀小说家》系列到今年一天双响的《我的朋友安德烈》《飞行家》,逐步形成了“双雪涛影视宇宙”的雏形。
下岗潮、工厂、大雪、铁西区等小说中的关键词,在各个影视剧中均有体现。
文学IP的影视化,既借助小说本身的影响力获得了初始关注度,也尝试通过角色的跨片出现构建联动体系,比如《平原上的摩西》《飞行家》两部影片有庄德增这一角色,它们就这样达成了联动。
不过从目前来看,所谓的“宇宙”构建仍处于表层阶段。
双雪涛小说的核心魅力,在于将东北地域沧桑、时代变迁与人性挣扎融为一体的文学质感,但影视化改编中,这份质感往往难以完整保留。
《刺杀小说家》系列为了迎合商业市场,简化原作的思想内核,不仅把原作中的东北背景改到重庆,将原作中的现实关怀彻底消解掉,还加入了很多天马行空的台词和场景。
另一部分则过度强化悬疑、爱情等类型元素,忽视了原作的人文底蕴,导致改编作品与原著气质脱节,既无法满足原著粉对文学性的期待,也难以让普通观众感受到原作的深度,最终陷入“四不像”的尴尬境地。
这些电影不稳定的表现,暴露了双雪涛IP影视化的种种风险,若不能守住原作核心价值、提升改编质量,仅靠IP光环消耗热度,最终只会稀释这一文学IP的影响力。
此次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票房口碑折戟,或许不全然是坏事,创作者们要沉下心来思考,东北题材在未来还应该如何进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