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第35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作品《毁林挖山非法扩建！青岛崂山风景区何以变墓地？独家调查→》等报道为例，探讨主流媒体开展舆论监督的路径选择。本文认为，舆论监督报道的建设性，应体现在从选题研判到事实核查，再到标题制作、成稿推送等整个新闻生产和传播过程中，需系统把握、精准发力，方能让舆论监督的社会效益最大化。

新闻专题《毁林挖山非法扩建！青岛崂山风景区何以变墓地？独家调查→》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于2024年清明节期间播发的一组舆论监督报道，荣获第35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这组报道在中国之声首播，同步通过总台新媒体矩阵推送，一时间成为舆论热点。节目播出当天深夜，青岛市政府发布通报称成立联合调查组，表态对报道指出的问题深挖彻查，责令太平陵公墓对非法建设的墓穴停止出售。此后联合调查组改由山东省纪委监委牵头成立并主导。几个月后，50余名公职人员被追责问责，多名责任人被移送司法，当地对被破坏的山体迅速展开生态恢复工作。以此报道为契机，同年10月，多部委在全国范围内联合展开整治殡葬领域腐败乱象专项行动。从央媒曝光问题到当地迅速回应，从省级纪检监察部门介入深挖彻查到对破坏山体进行生态修复，再到整治殡葬领域腐败乱象专项行动，央媒的监督与当地的整改实现了良性互动，舆论监督报道的建设性得以彰显。

一、选题发现：审慎稳妥把握调查线索

（一）选题价值的多维度考量

一篇有影响力的舆论监督报道，首要的是发现高质量的选题。什么选题是高质量的？笔者认为，是和时代脉搏紧密相关的，是中央关心的，是和群众共情的，是报道出来可以推动问题解决的。中央主流媒体的舆论监督报道往往具有风向标的意义，因此在把握选题方面更要稳妥审慎。当前，多种因素导致高质量的深度调查报道总体乏善可陈，主流媒体要发挥引领作用，聚焦群众的急难愁盼、聚焦国家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聚焦尚未进入公共视野而又极为重要的前沿性问题等。在纷繁复杂的舆论场中，一家新闻机构发现且审慎把握高质量调查选题的能力，是彰显其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方式之一。

（二）抓典型事件

（三）时度效的把握

舆论监督报道要精准把握时度效的要求，因事制宜、因时制宜，恰如其分掌控舆论引导的密度和尺度。

青岛“毁林挖山非法扩建公墓”的报道，播发于2024年4月4日，这天是清明节。报道团队经过研判认为，涉及殡葬领域的监督报道放在清明节这天重磅播出，更容易引起关注。4月5日，中国之声还播发了记者李杨采写的调查报道《成本几百，售价数千 包头市殡仪馆被指高价售卖骨灰盒，且无法自带》，同样引起广泛关注，内蒙古包头市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存在问题立行立改。这两组舆论监督报道都取得了较好的效果，就在于报道团队精准把握好了时度效的问题，不仅指出了问题，也反映事件进展。如第二篇报道拿出大量篇幅，报道当地的表态、措施和整改进展。梳理中国之声此前播发的很多舆论监督报道，都在时度效的问题上有精准把握。

二、明察还是暗访：研判最优采访路径

舆论监督报道常常事关利益、话题敏感，因此到现场是明察还是暗访，哪种采访方式更高效，更利于采访突破，要快速做出研判，进行采访路径的选择，这十分考验记者的临场应变能力。

有关毁林挖山非法扩建公墓情况的第一期报道的采访都是以暗访形式进行的。记者以扫墓者或者村民的名义，首先在现场可开放的区域走访，暗访了来此扫墓的市民和售卖墓穴的公墓销售人员。当记者想去公墓更深处未公开的区域探访时被阻拦，据村民介绍，那片区域还可清晰看到挖山毁林的现场。后经过研判，记者选择爬山数小时绕到公墓已开挖而未建成的区域，拍到大量毁林挖山的实证。但这仍不足以证明现场看到的开挖的裸露山体是违法的，直到记者查询到当地自然资源部门对涉事主体作出的行政处罚文书（据记者了解，此行政处罚也是在违法行为已完成多年后，由于特殊因素而不得不给外界一个交代）。而后记者又以村民名义向行政执法部门询问行政处罚的最新进展，尤其是以村民名义询问核实了非法扩建区域是否位于青岛崂山风景区保护范围内，公墓的审批面积及区域。记者还寻求技术外援调取了中国科学院有关该区域的遥感卫星影像，以图表形式呈现20年来太平陵公墓主要景观占地面积时序变化。整个报道采访扎实、证据链条权威可靠，核心事实逐渐清晰明了。

在舆论监督报道的新闻实践中，选题价值和方向明晰后，应根据现场情况，尽早明确新闻调查的方式和手段，随机应变，快速作出路径选择。但无论选择哪种方式，对事实的核查不可投机取巧，而需要践行脚力，扎实调研。以笔者获得第32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的作品《多地清洁取暖被指“一刀切”：禁柴封灶致部分群众挨冻》为例，在河北秦皇岛市山海关古城采访时，为了验证问题普遍存在，记者走访了近50户人家。为了让报道更有说服力，针对一些困难户，记者特意带了温度计，选择在早、中、晚三个时间点，深入困难群众家中体验室内温度，用大量细节记录群众家中的取暖效果。又如，笔者2024年3月调查报道的《湖南洞口多个棚改项目名不副实：大量安置房“建”在纸面上》，记者根据湖南省住建厅官网公布的2015年、2016年、2017年洞口县棚改项目清单，逐一走访了大部分的棚改项目，通过扎实的调查、鲜明的事实对比，报道引起高度重视，产生了广泛积极反响。

□ 《毁林挖山非法扩建！青岛崂山风景区何以变墓地？独家调查→》报道截图

三、打磨标题：精选强有力的传播爆点

舆论监督报道首先要有传播力，才会有影响力。除了要千辛万苦深挖高质量的选题外，也要打磨好标题，这是提升传播力的标配。在具体的新闻生产过程中，中国之声的报道首先要在广播端播出，同步又要在总台多个新媒体端推送。广播端的导听和新媒体端的标题有诸多不同，前者注重抓住人的耳朵，后者则强调吸引人的眼球，但无论在哪个平台播发，都要遵循新闻事实必须准确的原则。

多年舆论监督报道从业经历，让笔者有一个深切的体会，即舆论监督报道的标题善用“对比”，或能有较好的传播力。青岛崂山的毁林挖山非法扩建公墓报道，网络首发的央广网标题为《青岛崂山风景区内数百亩青山变墓地：毁林挖山非法扩建牟利》，首篇报道仅在央广网端的传播阅读量就达4700余万，一时间登上网络热搜。该报道之所以一经推送即有大流量，就在于记者在事实核查过程中，掌握到了非法扩建公墓的位置就在青岛崂山风景区保护范围内，如果不在这个范围，其选题的价值以及挖山毁林非法扩建牟利的性质和恶劣程度，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大。数百亩青山变墓地，这是最引人关注的“对比”字眼。

近年来，中国之声有多篇报道在公共舆论场引起巨大反响。如：2024年播发的《吉林农安大面积黑土地建“特色小镇”：只见高档别墅不见特色产业》，2023年播发的《浙江宁波一地铁站建在基本农田里 开通近四年被指仍是“孤岛”》《重庆大足被指虚设公立学校“空挂”教师编制 200多名公办教师在民办学校长期任教》，2022年播发的《杭州萧山多小区建“白馆”惹非议 规划审批和民政法规“打架”》，2021年播发的《河北丰润数百亩耕地里种树：麦苗被迫给树苗“让道”》等报道，均在传播数据方面抢眼，细细分析，不难发现这些建设性舆论监督报道都是在网络标题中把最具新闻性的核心事实以生动、鲜明的方式呈现出来，引发受众的阅读兴趣。

□ 上图 太平陵公墓附近被挖山体远景（无人机拍摄）

□ 下图 太平陵公墓非法扩建区域被挖山体近景（无人机拍摄）

结 语

舆论监督报道要在公共治理框架中，寻求更多协同力量才能凸显其建设性，并让其更持久，发挥最大效益。在诸多取得良好反响的舆论监督报道中，舆论监督和职能部门均实现了良性互动，让真问题得以呈现，整改也立竿见影。

新闻机构开展舆论监督报道是凸显建设性的新闻实践，是主流媒体发展的必由之路。而评价一篇舆论监督报道的建设性，主要看其导向是否正确，效果是否积极。舆论监督报道的建设性，渗透于新闻生产和传播全过程，主流媒体唯有从新闻发现到新闻表达都以建设性为衡量标尺，才能发挥其最大价值。（作者系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新闻中心主任记者）

本文刊登于《中国记者》2025年第12期

新媒体编辑：孙嘉怿（实习）